前腔
元代 高明
糠和米,本是两倚依,谁人簸扬你作两处飞?一贱与一贵,好似奴家共夫婿,终无见期。
丈夫,你便是米么,米在他方没寻处。
奴便是糠么,怎的把糠救得人饥馁?好似儿夫出去,怎的教奴,供给得公婆甘旨?(不吃放碗介)(唱)。
注释
1. 两倚依:相互依存,谓糠米同出一谷、本为一体。
2. 簸扬:用簸箕上下颠动,使糠米分开。
3. 两处飞:分飞两处。
4. 贱、贵:糠贱而米贵(贵重),喻夫妻贫富悬隔。
5. 终无见期:终究没有相见的日子。
6. 儿夫:青年女子对丈夫的称呼。
7. 饥馁:馁(něi),饥饿。
8. 甘旨:美味食物,古称供养父母的食物为甘旨。
9. 介:南戏剧本中提示动作情态的用语,此处指放下碗的动作。
译文
糠和米,本是相互依存的一体,是谁把它们簸扬得分作两处飞散?一个贱来一个贵,就像我同我的丈夫,终究没有相见的日子。
丈夫啊,你便是那米么?米在远方无处寻觅。奴家便是那糠么?又怎么拿糠救得了人的饥饿?
就像丈夫出门在外,教我怎拿这糠,供得起公婆的美味佳肴?(再也吃不下,放下碗)(接着唱)。
赏析
此为《孝顺歌》'前腔',即'糠和米,本是两倚依'一段,是赵五娘吃糠曲的又一绝唱,与上曲由糠写到人不同,此曲由糠米之别直接映射夫妻之离。起句'糠和米,本是两倚依'——糠与米本来同出一体、相依为命;'谁人簸扬你作两处飞?'是谁把它们簸扬开来、分作两处飞扬?一问之下,答案不揭自明:是世道、是命运簸扬了这一对骨肉夫妻。于是'一贱与一贵,好似奴家共夫婿,终无见期'——糠贱米贵,恰似我与丈夫,一个在陈留吃糠,一个在相府食禄,今生再无相见之期。以糠米之贵贱写夫妻之悬隔,是全剧最天才的比喻之一,物性即人情,不假雕琢而沉痛入骨。下片直呼其夫而自剖:'丈夫,你便是米么,米在他方没寻处;奴便是糠么,怎的把糠救得人饥馁?'——你是那米么?米在远方无处寻;我是那糠么?糠又怎么救得了人的饥饿?'好似儿夫出去,怎的教奴,供给得公婆甘旨?'正如丈夫远出,教我怎拿糠去供得公婆的美味?层层自问,问出三重绝望:夫不可寻,糠不可食,双亲不可养。'(不吃放碗介)'的动作提示——再也吃不下去,放下了碗——是全曲无声的收束,比千言万语更重。此曲全以家常口语出之,比喻自眼前之物随手拈来,历来被推为元曲'本色'之极诣。
作者简介
高明,字则诚,号菜根道人,元末明初戏曲作家。其代表作《琵琶记》结构严整、曲辞典雅,被誉为南戏重要经典,对明清传奇发展影响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