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腔

元代

湘裙颤六幅,似天上嫦娥降尘俗。

喜蓝田今日,种成双玉。

风月赛阆苑三千,云雨笑巫山二六。

(合前)(生唱)。

注释

1. 湘裙:湘地罗绮所制的裙。颤六幅:六幅裙摆随步颤动,六幅罗裙为古代女子裙制。2. 天上嫦娥降尘俗:谓新娘如月中嫦娥下凡。3. 蓝田种玉:用蓝田(今陕西蓝田,产美玉)杨伯雍种玉得美妇的传说(《搜神记》),后以'蓝田种玉'喻姻缘成就、得妻得子之美兆。4. 种成双玉:玉已成双,兼喻夫妻成双、好事成双。5. 风月赛阆(làng)苑三千:风月,风月美景;赛,胜过;阆苑,传说中神仙居住的阆风之苑;三千,极言其多。6. 云雨笑巫山二六:云雨,用宋玉《高唐赋》楚王梦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之典,喻男女欢会;巫山二六,巫山十二峰,'二六'即十二,谓云雨胜过巫山十二峰。7. (合前):合唱同前。8. 生:行当名,扮蔡伯喈。

译文

湘罗的裙子六幅微微颤动,好像是天上的嫦娥降临尘世。

欢喜这蓝田种玉的姻缘,今日种成了成双的美玉。

风月美景胜过三千阆苑仙境,云雨欢会笑比巫山十二峰。(合唱同前,蔡伯喈接唱。)

赏析

这支【前腔】是洞房戏的收束之曲,由新郎蔡伯喈(生)唱出,把前面层层堆叠的喜庆推向最后的华彩,也把这场婚姻的全套意象用尽。'湘裙颤六幅,似天上嫦娥降尘俗'从新娘的裙裾写起:'颤'字极有分寸,六幅湘裙随步微颤,一个动字带出新人的袅娜,随即以'嫦娥降尘俗'的仙喻抬升,人间新娘被写成月宫仙子下凡,与前曲牛小姐'下瑶台''妆成金屋'的仙话意象一脉相承,夫妇互为仙侣,构成唱和。'喜蓝田今日,种成双玉'用杨伯雍蓝田种玉、终得美妇的传说:种玉而得双玉,既是得妻之美兆,又暗含'成双'的子嗣吉意,这个典故用于新婚祝福,比一般的'有女如玉'更进一层,因为它包含着婚姻圆满结局的全部期许。'风月赛阆苑三千,云雨笑巫山二六'连用两组数字对仗(三千对二六即十二),前者以胜过阆苑仙境写洞房风月之美,后者以宋玉高唐神女云雨之典写夫妻之好,辞采极艳而控制在雅丽的边界之内,是南曲'绮语'的典型笔法。就曲论曲,此曲对仗工整、用典妥帖、声律谐美,是贺婚曲的完整范本。但在全剧语境中它依旧承受着反讽的重量:唱出'种成双玉'的新郎,夜里想的却是'闷杀我爹娘';洞房的越圆满,前场的荒村越显凄凉。高明正是以这种喜庆修辞的全部力量,为后面蔡伯喈弹琵琶诉怨、牛小姐盘问的'转折'蓄满势能——华丽婚姻的外壳愈坚实,其内在的空心愈触目。

作者简介

高明,字则诚,号菜根道人,元末明初戏曲作家。其代表作《琵琶记》结构严整、曲辞典雅,被誉为南戏重要经典,对明清传奇发展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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