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破第一

1. 议郎：官名，郎官之一，掌顾问应对；剧中蔡邕官拜议郎。2. 启：陈述、禀告，奏疏体式之一。3. 除：拜官授职。4. 郎官：郎中、议郎等郎官之职的统称。5. 婚赐牛氏：皇帝赐婚，令娶牛太师之女。6. 干渎（gàn dú）：冒犯，谦辞。7. 诚惶诚恐、顿首：奏表结尾的套语，表惶恐敬畏与叩首致敬。8. 伏念：俯伏而念，奏疏中自陈时的谦词。9. 躬耕修已：亲自耕作、修养己身。10. 州司：州郡的官府衙门。11. 谬取：错误地选取，谦指自己被勉强选中。12. 充试：充任赴试之人。13. 京畿（jī）：京城及其周边地区。14. 叨（tāo）居上第：谦言自己惭愧地名列科第前茅；叨为自谦之词，上第指科举高中。

议郎臣蔡邕启奏：今日承蒙圣上恩旨，授臣为郎官之职，又蒙赐婚牛氏。

冒渎天威，臣谨诚惶诚恐，叩首再叩首：念臣本来初到世间便有志愿，诵读诗书，勤力学问、躬耕田亩修养自身，并不贪图荣华利禄。

侍奉父母，安乐于田园乡里，初心不过如此罢了。

不想州司衙门，错选臣蔡邕充作赴试之人。

到了京畿，岂料臣愚钝无知，竟惭愧地名列高第。

这是高明《琵琶记》陈情套曲的首支。全剧最见匠心处，是让蔡邕把一篇陈情表直接唱给天子与观众听，此曲即其开篇：先具礼自通——"议郎臣蔡邕启"，官职、姓名、奏对格式一应俱全，曲而表文，表文而曲，文体互渗正是高明的独创。首段叙新恩："今日蒙恩旨，除臣为郎官职，重蒙婚赐牛氏"，除官、赐婚双重"恩遇"并提，为下文辞谢立靶。继而"诚惶诚恐，顿首顿首"，用奏表习语入唱，节奏顿挫如闻叩首之声。中段自述初志："诵诗书，力学躬耕修已，不复贪荣利"，勾勒出一个诗书传家、躬耕养亲的儒生形象；"事父母，乐田里，初心愿如此而已"化用《论语》"事父母能竭其力"与孝养田里之意，语气冲淡，见出蔡邕本无宦情。末段叙述被迫出仕的原委："不想州司，谬取臣邕充试"——一个"谬"字、一个"充"字，极言赴试之非己愿；"岂料愚蒙，叨居上第"又以"叨"字自谦，得中状元反成意外之累。层层谦退之下，暗藏锋芒：荣名非我所求，强留岂非强人所难？此曲在结构上开启了一气贯注的陈情长套（入破、破第二、衮第三直至出破），其体式仿唐宋大曲而以南北曲出之。就意脉言，它把"三不从"中的关键一环——试与官皆非本心——交代得恳切明白，为"全忠不能全孝"的悲剧立定了逻辑起点。语言半文半白，庄谐得宜，是戏曲文学吸收奏议文体的成功范例。

高明，字则诚，号菜根道人，元末明初戏曲作家。其代表作《琵琶记》结构严整、曲辞典雅，被誉为南戏重要经典，对明清传奇发展影响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