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台

元代

梦远亲闱,愁深旅邸,那更音信辽绝。

凄楚情怀,怕逢凄楚时节。

重门半掩黄昏雨,奈寸肠此际千结。

守寒窗,一点孤灯,照人明灭。

注释

1. 亲闱:父母的居处,代指父母双亲。闱(wéi),宫室、内室。

2. 旅邸:旅馆、客舍。邸(dǐ)。此处喻寄居牛府如寄旅。

3. 那更:何况再加上。

4. 音信辽绝:音书断绝、遥远不通。辽绝,遥远隔绝。

5. 凄楚:凄凉悲苦。

6. 时节:时令季节,当指重阳之类的凄清节候。

7. 重门:重重门户。

8. 寸肠千结:一寸愁肠萦回千结,形容极度愁苦。语本古乐府“愁多知夜长”、李白“白发三千丈”式的夸张写愁。

9. 明灭:忽明忽暗,形容灯光摇曳不定。

10. 高阳台:词牌名,又名“庆春泽”,调长韵密,宜写深婉之情。

译文

梦见的双亲那么遥远,愁思在这客居的宅邸里深深积聚,更何况音信早已隔绝。

本是凄楚的情怀,偏偏又碰上凄楚的时节。

重重门户半掩在黄昏细雨里,无奈这一寸愁肠在此刻萦回千结。

独守着寒窗,一点孤灯,忽明忽暗地照着愁人。

赏析

《高阳台》为长调词牌,宜于铺写缠绵深婉之情,此曲是《琵琶记》中蔡伯喈身陷相府、思念亲眷的一段独唱,与牛府喜庆场面互为反衬,正是“苦乐相错”结构的枢纽笔墨。首三句鼎足而对:“梦远亲闱”写父母——白日不得相见,唯梦中可归,而梦亦辽远;“愁深旅邸”写自身处境——寄居相府如客居旅舍,见其格格不入、无所归属之感;“那更音信辽绝”更进一层,家书断绝,连梦与愁的慰藉也被切断,三句由亲及己、由虚(梦)而实(邸)而绝(信),层递而下。“凄楚情怀,怕逢凄楚时节”以重字顶针:心中本已凄楚,偏逢(重阳寒秋之类)凄楚的时令,情与境相激,愁不可避。“重门半掩黄昏雨”造境尤佳:重门、黄昏、细雨三层幽暗意象叠加,门半掩,是欲闭还开、望归之态;“奈寸肠此际千结”直抒寸肠千结,愁肠回环如乱丝。末三句收归一点:“守寒窗,一点孤灯,照人明灭”——寒窗、孤灯、明灭的光,把愁人缩成一灯影,物我相映而止,余味不尽。全曲意象皆江南词家熟语,而组合精严,由梦而愁、由愁而境、由境而灯,层层收拢,是南戏曲词中最近词境的段落之一,写尽“富贵逼人、骨肉睽违”的痛。

作者简介

高明,字则诚,号菜根道人,元末明初戏曲作家。其代表作《琵琶记》结构严整、曲辞典雅,被誉为南戏重要经典,对明清传奇发展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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