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腔

元代

宽心须待等,我肯恋花柳,甘为萍梗?只怕万里关山,那更音信难凭。

须听,我没奈何分情破爱,谁下得亏心短行?(合)从今去,相思两处一样泪盈盈。

注释

1. 宽心须待等:放宽心,只管等待,谓安心等待归期。2. 恋花柳:贪恋花街柳巷的风情女色。3. 甘为萍梗:甘愿像浮萍、断梗一样随水漂泊、身不由己;萍梗喻漂泊无定。4. 关山:关隘与山岭,喻路途遥远险阻。5. 音信难凭:书信消息难以依凭、难以保证送达。6. 分情破爱:割舍夫妻的情爱,硬生生拆散恩爱。7. 亏心短行:违背良心、德行有亏。“短行”即行为有所亏缺;下(xià)得,即“下得去”,忍心做得出来。8. 合:南戏中二人以上同唱或众人合唱的提示语。9. 泪盈盈:泪水充盈满眼。

译文

你放宽心只管等待——我岂肯贪恋花柳,甘愿像浮萍断梗一样漂泊?

只怕万里关山相隔,何况音信又难以凭信。

你定要听我说:我是无可奈何才割舍恩情、拆散爱恋,又怎忍心做出亏心短行的事?

(合唱)从今分别之后,两地相思,一样都是泪水盈盈。

赏析

此曲紧承上曲的叮咛而来,是行者一方的自白与辩解,末以“合”(合唱)收束全篇。起句“宽心须待等”是安慰对方:你且放宽心等待。接着以反诘剖白心迹——“我肯恋花柳,甘为萍梗?”我岂是贪恋花柳、甘愿像浮萍断梗一样漂泊无根的人?以“萍梗”这一漂泊意象自比,既是旅人的自况,也是对“十里红楼”疑虑的正面回应。然而作者不肯让人物把话说满,“只怕万里关山,那更音信难凭”一转:心可自许,事不可自料,山川阻隔、书信难通,离愁正从这层“怕”中渗出。“须听,我没奈何分情破爱,谁下得亏心短行?”再转:撇下恩情是无可奈何,若真做出负心薄行的事,自己又怎么下得去?“分情破爱”“亏心短行”两词对举,前者是不得不然的割舍,后者是不可为的堕落,一句之间立场分明。《琵琶记》全剧标榜“有贞有烈”“关风化”,蔡伯喈的“三不从”(辞试不从、辞官不从、辞婚不从)正是本曲“没奈何”三字的来源,人物的被动与愧疚在科诨式口吻中已见端倪。结尾合唱“从今去,相思两处一样泪盈盈”,将镜头从独白拉开,写成两地同悲的对称画面:一样相思,一样泪光,既收束本场,又遥启日后生旦分线、各自垂泪的双线结构。全曲先辩白、后忧惧、终以合唱宕开,层层转折而语言平实,是南戏联章体的典型章法。

作者简介

高明,字则诚,号菜根道人,元末明初戏曲作家。其代表作《琵琶记》结构严整、曲辞典雅,被誉为南戏重要经典,对明清传奇发展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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