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犯

1. 尾犯：南戏曲牌名。2. 懊恨：懊悔怨恨。3. 别离轻：把别离看得太轻、太轻易。4. 断弦：琴弦断绝，古以琴瑟喻夫妻，故断弦喻丧偶或夫妻情断；亦用伯牙钟子期知音绝弦之典。5. 分镜：南朝陈徐德言与妻乐昌公主破镜各执一半、后重圆之典（见孟棨《本事诗》），喻夫妻分离。6. 高堂：指父母。7. 风烛：风中残烛，喻老年人生命垂危、时光无多。8. 不定：动荡难保，谓风烛随时可能熄灭。9. 自零：自行零落，指泪不自觉落下。10. 须臾顷：须臾（yú），片刻；顷，一会儿；谓转眼之间。11. 合：合唱提示。

悔恨当初把别离看得太轻，

我的悲岂是断弦之悲，

我的愁也不是分镜之愁。

只担心高堂父母，

如风中残烛时刻难保。

（生唱）肝肠已断，欲离别又于心不忍，

泪难收住，说不出话只是泪自零落。

（合）空自留恋，

天涯海角，

只在转眼片刻之间。

此曲《尾犯》为送别场面进入高潮之词，旦（赵五娘）起唱，生（蔡伯喈）接唱，再入合唱。起句“懊恨别离轻”，开门见山：悔恨当初把别离看得太轻易——一语兼指自己劝行、父亲促行时都未料到一别之重。继以两个否定句式的精巧对偶：“悲岂断弦，愁非分镜”。“断弦”用伯牙绝弦（或琴瑟喻夫妻）之典，古以“断弦”喻丧妻或夫妻情绝；“分镜”用南朝陈徐德言与乐昌公主破镜重圆之典，夫妻国破分藏半镜，后以“分镜”喻夫妻分离。五娘说：我的悲，岂是断弦之悲？我的愁，也不是分镜之愁——丈夫未死、婚姻未破，痛却在断弦分镜之上，因为“只虑高堂，怕风烛不定”：只担心高堂父母如风中残烛，时刻难保。“风烛”喻老人残年（古诗“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之意，语本刘向《列女传》风中蜡烛之喻），这一句把离愁的真正根源从夫妻私情移到父母安危上，正见五娘之忧全在孝道，也是全剧悲剧的真正引线。生唱“肠已断欲离未忍，泪难收无言自零”十字对仗，肠断而人未去、泪落而语不成，把临歧一瞬的进退两难写透。合唱“空留恋，天涯海角，只在须臾顷”收束尤奇：纵然留恋，转眼之间人已天涯海角——空间之远压缩在“须臾顷”的时间之内，别离之骤、之无可挽回，尽在三句之中。

高明，字则诚，号菜根道人，元末明初戏曲作家。其代表作《琵琶记》结构严整、曲辞典雅，被誉为南戏重要经典，对明清传奇发展影响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