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堂陈母教子・柳叶儿

元代

他终则是寒门卿相,正青春血气方刚,拥虹霓气吐三千丈。

孩儿每休夸强,意休慌,他则是放着你那紫绶金章。

注释

1. 柳叶儿:曲牌名,属仙吕宫。

2. 寒门:贫寒的门第。

3. 卿相:卿与相,泛指朝廷高官大员。

4. 血气方刚:正值壮年、精力旺盛,语出《论语·季氏》「血气方刚,戒之在斗」。

5. 虹霓气:气贯长虹的豪气;虹霓,雨后天空的彩色圆弧。

6. 气吐三千丈:化用李白《秋浦歌》「白发三千丈」句式,极言意气之盛。

7. 孩儿每:孩子们;「每」为元曲人称复数词尾。

8. 夸强:自夸逞强。

9. 意休慌:心绪不要慌乱。

10. 紫绶(shòu)金章:紫色绶带与金印,高官的佩饰,代指高官厚禄。

11. 放着:摆着、现成有着。

译文

他终究是寒门出身的卿相,正是青春年少、血气方刚,胸中虹霓之气一吐便是三千丈。

孩子们,不要自夸逞强,心绪也不要慌乱,那紫绶金印的荣华,不过是现成摆在你面前的东西罢了。

赏析

此为《状元堂陈母教子》中【柳叶儿】一曲,篇幅短小而意蕴丰厚,是陈母警策儿辈的一段唱词。首句「他终则是寒门卿相」立意甚奇:「寒门卿相」四字自相映照——出身寒微而终为卿相。此语可以两读:一谓陈家本非显宦,是清寒门户,如今儿辈身登卿相,正见奋起之力;一谓虽为卿相,勿忘寒门本色。无论何解,都暗含「富贵无常、唯学可恃」的告诫,与全曲的警醒语气一致。次句「正青春血气方刚」,点出儿辈正当盛年——血气方刚,既是可成大事的资本,也暗藏年少气盛、易生骄纵的隐忧,为下文「休夸强」伏笔。第三句「拥虹霓气吐三千丈」,化用李白「白发三千丈」的奇崛句式而反用其意:白发之长变为胸中虹霓之气之盛,气冲霄汉,吐纳之间虹霓三千丈——以极度夸张写少年得志的意气飞扬,此句最见曲家笔力,豪气逼人;而正因下文随即一顿,「孩儿每休夸强,意休慌」,这虹霓之气便有了辩证的收束:气盛是好事,但不可因此自夸自满,也不可心慌意乱、失了方寸。「休夸强」与「意休慌」,一戒其骄、一戒其躁,两个「休」字,是慈母最要紧的叮咛。结句「他则是放着你那紫绶金章」,意谓:(旁人/时运)只是把那紫绶金印的荣华摆在你面前罢了——功名富贵当前,就看你自己如何自处;「紫绶金章」以佩饰代官位,色彩绚烂,恰与「休夸强」构成张力:面对紫金之贵而不骄不躁,方是真自强。全曲先扬后抑、抑中复勉,夸张之语与训诫之辞相激荡,五句之中完成一次对少年得志者的心理拿捏,深见陈母「教子」非徒求科名、更求立身的一贯用心,语言亦本色爽利,是曲中短章而有余味者。

作者简介

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7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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