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堂陈母教子・金盏儿
元代 关汉卿
兀的不欢喜杀老尊堂,吵闹了众街坊。
俺家里无三年,两个儿一齐的登了金榜。
(街坊云)婆婆乃善门之家,以此出两个状元也。
(正旦唱)俺家里状元堂上一双双,一个学李太白高才调,一个似杜工部好文章;一个是擎天白玉柱,一个是架海紫金梁。
注释
1. 金盏儿:曲牌名,属仙吕宫。
2. 兀的不:这岂不是,元曲表示反问惊叹的句首语。
3. 老尊堂:对他人母亲的敬称,此处陈母自指家中老母之位,谓自家长辈。
4. 街坊:邻居。
5. 善门之家:积善之家,语本《周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6. 金榜:殿试揭晓的黄榜。
7. 状元堂:陈家堂号,剧名所本。
8. 一双双:一对一对,指两个儿子相继中状元。
9. 李太白:唐代诗人李白,字太白,号青莲居士,才气纵横,人称谪仙。
10. 高才调:高超的才情格调。
11. 杜工部:唐代诗人杜甫,曾任检校工部员外郎,故称;诗称「诗史」。
12. 好文章:杰出的诗文。
13. 擎天白玉柱:撑天的白玉柱子,喻国家栋梁之材。
14. 架海紫金梁:横跨大海的紫金桥梁,喻可负重任的杰出人才,与「擎天柱」为元曲常对。
译文
这岂不是欢喜坏了家中老母亲,也热闹了众位街坊邻居。
我家不到三年,两个儿子先后登上了金榜。
(街坊说)婆婆是积善人家,所以才能出两个状元。
(陈母唱)我家状元堂上双双对对,一个学李白那样才情高妙,一个像杜甫那样文章绝佳;一个是撑天的白玉柱,一个是跨海的紫金梁。
赏析
此为《状元堂陈母教子》第一折【金盏儿】,写陈家连出两个状元的盛况,是全剧欢庆气氛最浓烈的一支曲。开篇「兀的不欢喜杀老尊堂,吵闹了众街坊」,劈面而来的是双重轰动:「兀的不……杀」是元曲表示惊叹的固定句式(岂不……之极),「欢喜杀老尊堂」写自家老母喜极,「吵闹了众街坊」写左邻右舍沸腾,一内一外、一情一景,喜事之盛不必多言而自见。第三四句申明这喜事的分量:「俺家里无三年,两个儿一齐的登了金榜」——不到三年,两个儿子先后登榜,「无三年」与「两个儿」数字对举,把时间之短、成果之巨的反差凸显出来,寻常人家出一状元已是稀世之荣,何况三年之内连中两元。念白中街坊贺语「婆婆乃善门之家,以此出两个状元也」,点出全剧的价值逻辑:善门出善果,这正与前面陈母「每夜烧香博子孙兴旺」的祷告遥相呼应,把科第之荣归结为积善之报,是元代民间伦理观在剧中的直接呈现。结拍四句最见文采:「俺家里状元堂上一双双」,「状元堂」是剧名所本的陈家堂号,「一双双」叠字写二子并列之荣;「一个学李太白高才调,一个似杜工部好文章」,以李白、杜甫分许二子——一个有太白之才调,一个具工部之文章,李杜并称乃诗歌之极诣,用之许子,极言其才分之高;「一个是擎天白玉柱,一个是架海紫金梁」,又以白玉柱、紫金梁喻国之栋梁——擎天、架海(即「架海金梁」成语所出),皆谓支撑江山社稷的巨材,则二子不止能科第,更能任大事、系天下之望。四句两组对偶,才与器并写,铺排而下,声调铿锵,既是慈母的自豪,也是元曲夸赞体铺陈手法的佳例,把「一门两状元」的荣耀推向了极致。
作者简介
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7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