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尹智勘绯衣梦・尾声
元代 关汉卿
这场人命则在这刀一口,量这个十四五的孩儿,嬷嬷也,他怎做的这一手?止不过伤了浮财,损了人口;若打这场官司再穷究,和父亲细谋,休惹那事头。
(正旦云)常是庆安无话说,久后拿住杀人贼呵,(唱)我则怕屈坏了他平人,嬷嬷也,咱可敢倒罢手。
(下)。
注释
1. 刀一口:一把刀;口为刀的量词。
2. 嬷嬷(mó mo):对老年妇人的称呼,此指老妈妈。
3. 怎做的这一手: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
4. 浮财:指田宅之外的钱财衣物等动产。
5. 损了人口:伤了人命。
6. 穷究:深追细查。
7. 事头:事端、祸事。
8. 屈坏:冤枉、冤屈。
9. 平人:无辜的平常人。
10. 罢手:放手、就此了结。
译文
这场人命官司,就只在这把刀上。想来这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嬷嬷啊,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凶手不过是图人钱财、害人性命罢了;这场官司若还要深究下去,须和我父亲细细商量,切莫再惹出事端。(夹白)庆安平日是没有二话的,只怕日后拿住真杀人贼,(唱)我才怕平白冤坏了那个无辜的人。嬷嬷啊,咱们怎么敢就此撒手了结?
赏析
【尾声】收束闺香这一场,全曲由辨冤而嘱托、由小心而担当,层层推进。曲文以“这场人命则在这刀一口”起势——人命官司全系于那把遗落的凶刀,一个“口”字作量词,使刀的分量重逾千钧,开篇即抓住全案要害。以下为李庆安分辩:“量这个十四五的孩儿……他怎做的这一手”,以年龄体格立论,指出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绝无杀人之力,这是最朴素也最有力的辩护,同时暗含对官府不问情理、株连无辜的抗议。“止不过伤了浮财,损了人口”推想凶手本意只在图财害命,浮财与人口对举,见乱世之中性命轻贱。下数句嘱托嬷嬷:若这场官司再穷究下去,须与父亲细细商量,“休惹那事头”——既是无权势者面对官府时的避祸小心,也是真实世态的写照。最见精神的是结尾:她说庆安平日并无二话,只是“久后拿住杀人贼呵,我则怕屈坏了他平人”——她不怕自己担嫌疑,只怕日后真凶落网之前,平白冤坏了无辜之人;“咱可敢倒罢手”以反问作结,表明此事万难就此收场。全曲由物(刀)及人(孩儿)、由辨冤及嘱托,末以一腔担当收束,把一个深闺少女的义胆写得光彩照人,亦为下文钱大尹智勘雪冤埋下伏线。
作者简介
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7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