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龙虎风云会・倘秀才
元代 罗贯中
忧的是百姓苦,向御榻心劳意攘。
(普云)百姓困苦,只因四方多事。
今天下太平,民力渐苏矣。
(正末云)一榻之外,皆他人之家也。
(唱)忧的是天下小,教寡人眠思梦想。
(普云)天下虽未混一,南征北伐,今其时也。
愿闻成算所向。
(末背云)寡人欲先下江南,且反说,试丞相一试。
(唱)想太原府刘崇居北方,朕待暂离丹凤阙,亲拥碧油幢,先取河东上党。
注释
1. 心劳意攘(rǎng):心绪劳累烦乱。攘,纷乱、不安,读rǎng。
2. 御榻:皇帝的卧榻。
3. 民力渐苏:百姓的元气渐渐恢复。苏,复苏、休养生息。
4. 一榻之外皆他人之家:化用'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意,谓疆域未一,卧榻之外尽非己有。
5. 成算:既定的方略、成竹在胸的计谋。
6. 末背云:正末(赵匡胤)背着旁人(旁白)说,元杂剧舞台提示,向观众袒露心事。
7. 江南:指建都金陵的南唐。
8. 太原府刘崇:刘崇即刘旻,后汉高祖刘知远之弟,郭威代汉后据太原建北汉,附辽与后周、宋为敌。此处从剧中叙述。
9. 丹凤阙:宫城正门丹凤门上的门楼,代指皇宫。
10. 碧油幢(chuáng):青绿色的油布帷帐,大将出征所建牙帐的旗帜仪仗,代指出征的军队。幢,读chuáng。
11. 河东上党:河东道,治太原;上党即潞州(今山西长治),北汉南面重镇。
译文
忧的是百姓疾苦,躺在御榻上心绪劳顿、意乱心烦。
(赵普说)百姓困苦,只因四方多事。如今天下太平,民力正渐渐恢复。
(赵匡胤说)可卧榻之外,都是别人的家园啊。
(唱)忧的是天下尚未归一,教寡人日夜思念、魂牵梦萦。
(赵普说)天下虽然尚未统一,如今正是南征北伐的时机。愿听陛下成算指向何处。
(赵匡胤背转身说)寡人想先取江南,姑且反着说,试一试丞相。
(唱)想那太原府的刘崇盘踞北方,朕打算暂离丹凤阙,亲统碧油幢大军,先攻取河东上党。
赏析
此曲由忧民转入忧天下未一,是全剧政治叙事的枢纽。'忧的是百姓苦,向御榻心劳意攘'承上曲十忧而来:所忧者百姓疾苦,以致睡在御榻上心劳意攘、辗转难安,'御榻'点明帝王身份,'心劳意攘'四字写尽焦灼,与'晓夜无眠'一脉。赵普宽慰说今天下太平、民力渐苏,太祖答'一榻之外,皆他人之家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著名意象于此先声夺人:一榻之外尽是他人家园,岂得谓之太平?此语既见一统之志,又暗伏下文陈桥以来'先南后北'的用兵方略。赵普请闻'成算所向',而作者添一段'末背云':'寡人欲先下江南,且反说,试丞相一试'——太祖明知先取江南,偏反说欲取河东,要试探赵普谋略,这一细节把君臣问对写成了斗智,人物顿时活起来,也是剧作家对史传'雪夜定策'的戏剧化加工。曲词'想太原府刘崇居北方,朕待暂离丹凤阙,亲拥碧油幢,先取河东上党'即太祖的反说之词:北汉刘崇据太原,与后周、宋为世仇,故故意说暂离宫阙、亲率旌旗北取河东——故意说错的方略,恰为下折赵普进'先南后北'之策张本。此曲策论与曲情交织,'丹凤阙''碧油幢'的浓丽辞采与'心劳意攘'的内心独白相映,写出了开国之君志在天下的襟抱与权谋。
作者简介
罗贯中(约1330年-约1400年),名本,字贯中,号湖海散人,元末明初小说家,《三国演义》的作者。山西并州太原府人,主要作品有小说《三国志通俗演义》、《隋唐志传》、《残唐五代史演传》、《三遂平妖传》。其中《三国志通俗演义》(又称《三国演义》)是罗贯中的力作,这部长篇小说对后世文学创作影响深远。除小说创作外,尚存杂剧《赵太祖龙虎风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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