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龙虎风云会・呆骨朵

元代

冲寒风冒瑞雪来相访,(张千云)有甚么紧急事,你说。

(正末唱)有机密事紧待商量。

(张千报云)老爹,门外有人叫门。

(普云)你问他是谁?(张千云)他说是赵大官人,有机密事来商议。

(普做慌科,云)快开门,快开门!(普见驾,跪云)不知主上幸临,有失远接。

(张千慌走科)(正末唱)忙怎么了事公人?(普又拜云)恕微臣之罪。

(正末唱)免礼波招贤宰相。

(正末问张千云)这是那里?(张千云)这就是俺丞相厅房。

(正末云)怎么使你这般样人?(唱)正是调鼎鼐三公府,那个是剃头发杨和尚?(普云)陛下尊坐。

(正末唱)我向坐席间听讲书。

(张千云)老爹,酒食已备。

捧上来罢?(正末唱)你休来耳边厢叫点汤。

(正末云)夜深人静,张千好生看着相府门者。

(普云)主公,今夜天气甚寒,不求安逸,冒雪而来,却是为何?(正末唱)。

注释

1. 冲寒风冒瑞雪:顶风冒雪。瑞雪,应时好雪,古人以为丰年之兆。

2. 有机密事:指机要秘密的军国大事,须面商不容外人与闻。

3. 幸临:皇帝驾临。幸,特指帝王亲到,臣下尊称。

4. 有失远接:古代臣下迎驾礼文,自谦未及远出迎接,请罪之辞。

5. 了事公人:办事的差役。此处讥张千慌乱失措;了事,犹言办完差事、应付场面。

6. 波:元曲口语助词,相当于'吧''呀',用于句中或句末。

7. 调鼎鼐(nài):调和鼎中之味,商代伊尹以调鼎喻治国,后世遂以'调鼎''调鼐'喻宰相执政。三公府:三公(太尉、司徒、司空等)执政官署,指宰相府第。

8. 剃头发杨和尚:对僧人的谑称,讥门房张千辈不配守宰相之门。杨,或为该僧俗姓,元曲习用诨语。

9. 点汤:宋元时客至献茶汤,送客则点汤,此处指仆人张罗进奉酒食。

10. 相府门:赵普的宰相府第之门。好生看着:好好看守着,元明白话。

译文

我冒着寒风、顶着瑞雪前来相访,(张千说)有什么紧急事,你说出来。

(赵匡胤唱)有机密大事正等着商量。

(张千进门禀报)老爹,门外有人叫门。

(赵普说)你问他是谁?(张千说)他说是赵大官人,有机密事来商议。

(赵普慌忙说)快开门,快开门!见到赵匡胤,跪下说)不知主上驾临,有失远迎。

(张千慌忙走开)(赵匡胤唱)忙坏了那办事的差役。

(赵普再拜说)恕微臣之罪。

(赵匡胤唱)免礼吧,招贤的宰相。

(赵匡胤问张千)这是什么地方?(张千说)这就是俺家丞相的厅房。

(赵匡胤说)怎么用你这等人看门?(唱)这分明是调和鼎鼐的三公府第,哪像派个剃头的杨和尚看门的地方?(赵普说)请陛下上座。

(赵匡胤唱)我且在坐席之间听讲书。

(张千说)老爹,酒食已经备好,捧上来吧?

(赵匡胤唱)你不要在我耳边嚷着叫点汤。

(赵匡胤说)夜深人静,张千好好守着相府大门。(赵普说)主公,今夜天气寒冷,不求安逸,冒雪而来,却是为何?(赵匡胤唱)。

赏析

此曲紧承雪夜叩门,写君臣相见一幕,是全折最富戏剧性的段落。起唱'冲寒风冒瑞雪来相访'对仗工稳,'冲'与'冒'两个动词下得有力,写出赵匡胤不惧严寒的急切,'瑞雪'又暗兆丰年与吉祥,天子夜行便有了堂皇的注脚。'有机密事紧待商量'点破来意,与张千的盘问一紧一弛,悬念顿起。赵普闻'赵大官人有机密事'竟'慌科'连呼'快开门',及见驾跪称'有失远接',一个'慌'字写尽臣下骤逢君王的惊惧,而赵匡胤唱'忙怎么了事公人,免礼波招贤宰相',一连两次免礼,'招贤'二字郑重点题,写天子礼贤下士的襟怀,与赵普的惶恐对照成趣。'调鼎鼐三公府,那个是剃头发杨和尚'一句以谐趣出之:调鼎鼐用伊尹以调和鼎鼐喻宰相治国之典,谓此乃宰辅重地;而讥笑门房竟用僧人出身者充当,庄谐并济,见出赵匡胤的市井本色与机锋。结尾'我向坐席间听讲书'与'你休来耳边厢叫点汤',一则重申此行求学问政的诚意,一则拒绝酒食俗礼,两笔干净利落,把雪夜论道、不事铺张的君臣佳话写得亲切有味。曲白交融,庄谐得宜,人物声口毕肖,是罗贯中杂剧当行的手笔。

作者简介

罗贯中(约1330年-约1400年),名本,字贯中,号湖海散人,元末明初小说家,《三国演义》的作者。山西并州太原府人,主要作品有小说《三国志通俗演义》、《隋唐志传》、《残唐五代史演传》、《三遂平妖传》。其中《三国志通俗演义》(又称《三国演义》)是罗贯中的力作,这部长篇小说对后世文学创作影响深远。除小说创作外,尚存杂剧《赵太祖龙虎风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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