赚煞尾

元代

填满起闷怀坑,担干起相思担。

我按不住风流俏胆,连理枝头谁了砍?对菱花接上瑶簪,过得南山!则少个包髻团衫。

俺爹便知道呵,也不妨,元定下的夫妻怎断?咱茶浓酒酣,趁着风轻云淡,省得着我倚门终日盼停骖。

(下)。

注释

1. 闷怀坑:郁结愁闷如坑坎,故须填满,极言积愁之深。

2. 担干起:担(dān)起、挑起;相思担谓相思之重如重担在肩。

3. 风流俏胆:敢于追求风流情爱的胆量;俏,胆大泼辣之态。

4. 连理枝:两树枝干连生为一,喻夫妻恩爱不可分离,语本《孔雀东南飞》及白居易《长恨歌》“在地愿为连理枝”。

5. 菱花:菱花镜,古代铜镜多铸菱花形,代指妆镜。

6. 瑶簪:玉制的簪子。

7. 南山:《诗经·小雅·天保》“如南山之寿”以南山喻长久坚贞,此处喻婚姻归宿之稳固。

8. 包髻团衫:元代已婚妇女的典型装束,包髻为裹发之巾帕,团衫为大袖袍衫,皆聘娶时的妆奁之物。

9. 元定:原本议定,元即“原”。

10. 停骖:停车驻马;骖(cān),一车三马或四马中的外侧马,代指车驾,谓所盼之人驾车到来。

译文

把这愁闷的深坑填满,把相思的重担挑上肩头。

我再也按不住这一腔追求姻缘的胆气——

连理枝头,谁人敢来砍断?

对着菱花镜接上玉簪,直可过得南山般的坚牢!

只是还少一套包髻团衫的嫁衣。

就是爹爹知道了,也不妨碍——

原本定下的夫妻,怎么能拆散?

咱们茶正浓、酒正酣,趁着风轻云淡的好时光,

也省得我终日倚着门,盼你车马到来。

赏析

此为套曲煞尾之曲,裴女倾诉积郁、自誓姻缘,情绪最为激越饱满。起二句以两个俗常物象写无形之愁:“填满起闷怀坑,担干起相思担”,愁闷如坑,须以相思填满;相思如担,如今挑上了肩——以具象写抽象,将日积月累的煎熬说得沉甸甸、实打实,是元曲本色语的妙处。接着“我按不住风流俏胆,连理枝头谁了砍”如奇峰突起:她再也按捺不住那一腔追慕姻缘的“俏胆”,并发出石破天惊之问——连理枝头,谁人敢砍?连理枝本是夫妻恩爱、生死相依之象(《长安志》连枝树之典,白居易“在地愿为连理枝”),她以反问宣告:真情既结,谁也砍不断。随后“对菱花接上瑶簪,过得南山”写她对镜理妆、簪好玉簪,要堂堂正正走向“南山”——南山在古诗文中兼有寿考安居(《诗经》“如南山之寿”)与坚贞不移(《汉乐府》“山无陵”之盟)两重意涵,此处兼指婚嫁有成的归宿。“则少个包髻团衫”一语忽作狡狯:包髻与团衫是元代已婚妇人的装束,她只少这一身出嫁行头,言外之意是名分早定、只欠过门。下面数句最见胆识:“俺爹便知道呵,也不妨,元定下的夫妻怎断?”纵然爹爹知道,也无妨碍——原本定下的夫妻,怎能拆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是旧礼教的根据,她便拿来当作自己私守姻缘的护身符,理直气壮之中带着少女的狡黠。末三句“咱茶浓酒酣,趁着风轻云淡,省得着我倚门终日盼停骖”以景语作结:趁此良辰,茶酒正浓,风轻云淡,正好成就好事,省得我终日倚门盼你车马到来(停骖即驻马停车,骖cān为驾车之马)。全曲自愁起,以盼收,柔肠与侠气并存,把一个敢爱敢言的少女形象写得生龙活虎,是全套收束处的华彩乐段。

作者简介

杨景贤,元代杂剧作家。其作品多取材历史传说和宗教神怪故事,代表作《西游记杂剧》对后世西游题材的戏曲化传播具有一定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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