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袋和尚忍字记・七弟兄
元代 郑延玉
我出的正堂库房,正看见你这和尚,没来由吃的偌来胖。
把这个刘员外赚入火坑旁,(首座云)忍者。
(正末云)休道我,(唱)便是释迦佛恼下莲台上。
注释
1. 正堂库房:正屋中的库房,藏放财货之处。
2. 没来由:无缘无故,平白地。
3. 偌(ruò)来:这么、这样。偌,如此。
4. 赚(zuàn):诓骗、哄骗。元曲习用语。
5. 火坑:佛家喻苦难的尘世,人陷其中如坠火坑;此处刘均佐反用,怨师父骗他入火坑。
6. 恼下莲台:恼得从莲台上下来。莲台,佛菩萨所坐的莲花宝座。
译文
我从正堂库房出来,正看见你这和尚,无缘无故吃得这么肥胖。
把我这刘员外哄骗到火坑边上。
(首座说:忍者。)
(刘均佐说:休说是我,(唱)便是释迦牟尼佛,也要恼得从莲台上跳下来。)
赏析
此【七弟兄】写刘均佐与布袋和尚同赴寺中,于正堂库房撞见和尚的一瞬,是一支以谐趣写冲突的短曲。起句“我出的正堂库房,正看见你这和尚”交代情事:从库房出来,迎面撞见师父,平平叙来,只为引出下面一声抱怨。“没来由吃的偌来胖”是全曲戏眼:没来由,即无缘无故;偌来,即这么、这般——你无缘无故吃得这么肥胖!布袋和尚大腹便便,本是民间固定的形象,而在守财奴刘均佐眼里,这肥胖却成了罪状:你一个出家人,不耕不织,凭什么养得这般富态?这一问把他对“钱财”的全部敏感移到师父肚皮上,守财奴以胖瘦论人的势利眼,与佛门以无相为度的价值观撞个正着,令人失笑。紧接“把这个刘员外赚入火坑旁”更是妙语:赚,即骗、诓哄;火坑,佛家喻尘世苦海——明明是师父度他出火坑,他却反咬一口,说师父把我骗到火坑边上!一个是凡夫的倒打一耙,一个是圣者的将计就计,宾白中首座连声劝“忍者”,与前面印忍字诸关目遥相呼应。结句“便是释迦佛恼下莲台上”把谐趣推到顶点:休道是我忍不住,便是释迦牟尼佛,遇上这等事也要恼得从莲台上跳下来!拿佛祖作比,为自己的一触即发作注脚,看似谤佛,实是以夸张写忍之极难——连佛也忍无可忍的事,我这凡夫如何忍得?全曲二十余句以俚语、倒语、夸张层层翻腾,把“忍”的题目又翻出一层:真忍不在口说,而在恼上加忍,为后文更深的磨砺留下伏笔。
作者简介
郑延玉,元代杂剧作家。其剧作多写世态人情、伦理冲突和市民生活,语言通俗而富舞台性,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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