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袋和尚忍字记・得胜令

元代

他则待轮棒打鸳鸯,那里肯吹玉引鸾凰。

(旦儿云)员外,则被你苦痛杀我也。

(正末唱)你道是痛苦何时尽,我将你这恩情每日想。

(印忍字旦儿手上科)(旦儿云)你看我手上印下个忍字也。

(正末唱)我这里斟量,恰便似刀刃在心头上放。

不由我参详,大嫂也,我是绝恩情的海上方。

注释

1. 轮棒:抡动禅棒。轮,同“抡”,挥动。

2. 鸳鸯:水鸟,雌雄偶居不离,喻恩爱夫妻。

3. 吹玉引鸾凰:用萧史弄玉典故——春秋时萧史善吹箫(玉箫),秦穆公以女弄玉妻之,后凤凰来集,二人随凤升仙;此处喻夫妻和美的姻缘。

4. 斟量、参详:思量、仔细考虑。

5. 刀刃在心头上放:扣“忍”字之形——“心”上着“刃”,谓强忍之痛如刀在心头。

6. 海上方:海上仙方,指灵验的药方,喻解决痛苦的唯一法门。

译文

他只顾抡起禅棒打散鸳鸯,哪里肯吹响玉箫引来鸾凤和鸣。

(妻子说:员外,只被你苦痛死我了。)

(唱)你道这痛苦何时才是尽头,我却要把你这恩情天天思念。

(忍字印到妻子手上)(妻子说:你看我手上印下个忍字啊。)(唱)我这里细细思量,这忍痛恰便像把刀刃放在心头上。

不由我反复参详——大嫂啊,这绝断恩情,就是我脱离苦海的海上仙方。

赏析

此【得胜令】紧承【雁儿落】,是夫妻诀别一场的高潮。【雁儿落】是刘均佐心中暗怨,此曲则把怨落到实处:开篇“他则待轮棒打鸳鸯,那里肯吹玉引鸾凰”,两句对举将师父与夫妻两个世界并置——“轮棒打鸳鸯”写布袋和尚挥棒强行拆散夫妻,鸳鸯自古喻恩爱配偶,被棒打散,凄婉可见;“吹玉引鸾凰”化用吹箫引凤、萧史弄玉结成仙偶的典故(秦穆公时萧史吹箫,凤凰来止,二人随凤仙去),反用其意:本是该有箫声和鸣、鸾凤和谐的美满姻缘,却只落得棒喝相逼。中间夹旦儿(刘妻)一句宾白“员外,则被你苦痛杀我也”,一声哀号把戏情推至顶点。刘均佐唱“你道是痛苦何时尽,我将你这恩情每日想”,一句答妻,一句自白:你问这痛苦何日是尽头,我却要把你的恩情日日思念——不是无情,正是有情而不能不弃,“忍”字至此才真正见出分量。“印忍字旦儿手上科”是全剧神来之笔:忍字不印刘均佐手上而印到妻子手上,连被弃的人也须“忍”这一场生离,佛家的忍度及于众生,笔意沉痛而深婉。随后“我这里斟量,恰便似刀刃在心头上放”,回扣“忍”字字形——心上安刃——此刻不是手上印字,而是心头真放了一把刀:“参详”(细想)的结果,“我是绝恩情的海上方”,海上方即海上仙方、灵丹妙药,谓:忍痛绝情,才是我(也是她)脱离苦海的药方。以药方作喻,把忍写成医心的方剂,残酷中见慈悲,结得冷峻而警拔。

作者简介

郑延玉,元代杂剧作家。其剧作多写世态人情、伦理冲突和市民生活,语言通俗而富舞台性,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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