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袋和尚忍字记・鹊踏枝

元代

你不敢向佛殿绕周遭,你不敢礼三拜朝。

(云)你这等肥胖呵,(唱)你稳情取滚出山门,踹上青霄。

(布袋云)刘均佐,你斋贫僧一斋,(正末唱)这里面要饱呵得多少是了,(云)和尚,你这般胖呵,有一桩好处。

(布袋云)有那一桩好处?(正末唱)你端的便不疲乏世不害心嘈。

注释

1. 周遭:周围、四周。2. 礼三拜朝:行三拜之礼朝拜,谓布袋和尚身胖不能拜佛。3. 稳情取:准定、包管,元曲口语,意为十拿九稳。4. 滚出山门:从寺院山门滚出去,戏言其胖滚地而行。5. 踹(chuài)上青霄:一脚踏上青天,青霄即高空。6. 斋:施舍斋饭。7. 端的:真的、确实。8. 不疲乏:不疲倦。9. 心嘈(cáo):心中烦嘈、胃里泛酸发慌,此兼指心里嘈杂烦乱,嘈字俗语双关。

译文

你不敢绕着佛殿走上一圈,你不敢行三拜之礼去朝拜。

(说)你这等肥胖啊,(唱)准定会从山门里滚出来,一脚踏上九霄云天。

(布袋说)刘均佐,你斋贫僧一顿吧,(唱)这里面要吃饱,得多少才够?(说)和尚,你这般肥胖,倒有一桩好处。

(布袋说)有哪一桩好处?(唱)你真的就不觉疲乏,世上也不害心嘈。

赏析

此为《布袋和尚忍字记》中的【鹊踏枝】,继续极写布袋和尚之胖,而谑浪之中渐见禅意。前两句'不敢向佛殿绕周遭,不敢礼三拜朝',从反处落笔:胖得连绕佛殿一周、行三拜之礼都做不到——在崇佛的戏剧情境里,'不能拜佛'是绝妙的反讽,一位来度人的'佛门高僧'竟连佛礼都行不来,荒诞中自有机锋:礼佛之本在心不在形,布袋正是'放下'形迹之人。'稳情取滚出山门,踹上青霄'两句更妙,'滚'字写胖极而动之态,丑极;'踹上青霄'却又一笔翻到天上,一滚一踹之间,俗态与仙气相接,暗点此僧非凡,玩笑话里已藏升天成佛的谶语。下段布袋趁势再讨一斋,刘均佐'这里面要饱呵得多少是了'一句,活画出守财奴盘算饭量的心理——他关心的不是佛缘善果,而是喂饱这胖和尚要费多少米粮,吝啬入骨,令人失笑亦令人叹。结句以'一桩好处'自问自答:'不疲乏''不害心嘈',表面仍是嘲其胖者心宽体胖,实则暗合'心宽'即佛家之放下的境界;'心嘈'一语双关,既是胃嘈,也是心乱,刘均佐一生心嘈(患得患失),反衬出和尚之'不嘈'。谑语渐次向禅理过渡,是为后文点化蓄势。

作者简介

郑延玉,元代杂剧作家。其剧作多写世态人情、伦理冲突和市民生活,语言通俗而富舞台性,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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