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洞宾桃柳升仙梦・北赚煞

元代

今日个得遇大罗仙,道德如天大,桃也再不去向阳弄色,我可便送尽行人才放解,也是我命运合该。

谢师父说明白,今日个苦尽甘来,直至长安名姓改。

你休要没颜落色,休等那霜欺雪盖,愿师父早些儿引度俺到蓬莱!(下)。

注释

1. 大罗仙:大罗天上的神仙,道教称三十六天之最高层为大罗天,故大罗仙为极尊之仙。2. 向阳弄色:朝着太阳卖弄花色,谓争艳媚俗。3. 放解:放脱、解脱。4. 合该:注定、应当,元曲习语。5. 苦尽甘来:苦难终结、甘美到来,喻得度之喜。6. 名姓改:改换姓名,喻摆脱精怪旧身份、列入仙籍。7. 没颜落色:灰心丧气、没有脸面的样子,元曲口语。8. 霜欺雪盖:霜雪欺压覆盖,喻花期将尽、衰朽之期。9. 蓬莱:传说中的海上仙山,仙境的代称。

译文

今日得以遇见大罗天上的神仙,道德如天一般宏大,桃儿啊,再也不去朝着太阳卖弄颜色了,我送尽了尘世的行人才能得到解脱,这也是我命运里注定的。

多谢师父指点明白,今日总算苦尽甘来,一直到长安去把姓名都改换。

你不要灰心丧气,不要等到霜雪来欺压覆盖,只愿师父早一些把俺引度到蓬莱仙山!(下场)

赏析

【北赚煞】为北套的煞尾之曲,此处是柳生(或桃柳)拜别吕洞宾时的收束唱段,把全剧“度脱”主题作一总交代。起句“今日个得遇大罗仙,道德如天大”先立所遇之大:“大罗仙”即大罗天上的仙人,道教三十六天中最高一层为“大罗天”(见《云笈七签》),得遇大罗仙是遇合之极;“道德如天大”以天喻道,既是恭维仙师,也暗点“道”之无限——“如天大”三字为后文“直至长安”的尘途翻新留下空间。“桃也再不去向阳弄色”是桃仙的插句(或互文兼指桃柳):“向阳弄色”四字极佳,桃之本性便是向暖争艳、以色动人,如今“再不去”,则艳色之执一朝斩断——与前曲“还了冤家债”同一机杼,是舍尘缘的具象化。“我可便送尽行人才放解”句意稍曲,当谓送走(看尽)了尘世行人(或指自己充当作送行人的角色已了)才得解脱,“放解”即放脱、解脱;一句中“送”与“解”对举,送人者终自送,颇含禅意。“也是我命运合该”承上自道:这也是我命运注定合该如此——“合该”是元曲习语,把遇仙度脱归于夙缘,为仙道剧常用的话头,宿命语中实含庆幸。“谢师父说明白,今日个苦尽甘来”由叙转谢:多谢师父说破因果、指点明白,今日总算苦尽甘来——“苦尽甘来”四字概括了桃柳为精、沉沦爱欲之“苦”与得度之“甘”。“直至长安名姓改”是煞尾中最奇的一笔:直往长安去,连姓名也要改掉——改名换姓意味着彻底告别精怪身份、重入人籍或登仙箓,与前“桃”“柳”的花名一刀两断;“长安”又双关“长治久安”与道籍所录之“长安”,尘途与仙途在此重合。结处叮咛同伴“你休要没颜落色,休等那霜欺雪盖,愿师父早些儿引度俺到蓬莱”:不要垂头丧气,莫等霜雪欺盖(花柳衰谢之期),只愿师父早些把我们引度到蓬莱仙山——两个“休”字是催促也是自警,“霜欺雪盖”重提前文“一任教霜凌雪压”而语意已变:从前能任凭霜雪,如今只怕来不及, urgency 愈见求道之切。全曲以“遇—谢—去—愿”四步收束,欢快明畅,与开篇桃柳自怜身世遥相呼应,首尾完足。

作者简介

贾仲明,元末明初杂剧、散曲作家。其作品多保存元曲作家事迹和戏曲材料,对元杂剧文献流传有一定价值,曲作语言通俗流畅,具有市民文学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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