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孝子贤母不认尸・普天乐

元代

受摧残,遭凌辱,这无情的棍棒,俺孩儿是有限的身躯。

(祗候做唤科,云)杨谢祖苏醒着!(正旦唱)你看么,揪头发将名姓呼,喷冷水将形容来污。

打的来应心疼痛处,怎不教我放声啼哭。

常言道做着不避,避着不做,(正旦做打闪过跪科,唱)我可便死待何如?。

注释

1. 普天乐:中吕宫曲牌。

2. 祗候:衙门差役、听差人员。音zhī hòu。

3. 做唤科:做唤人动作的科介。科,元杂剧动作、表情提示语。

4. 苏醒着:清醒着,差役喝令受刑人保持清醒受审之词。

5. 揪头发:抓住头发,刑讯侮辱之举。

6. 名姓呼:呼喝姓名。

7. 形容:容貌、体面。

8. 污:污辱、玷污。

9. 应心:合于心、贴心,谓打在儿身、痛彻娘心。

10. 做着不避,避着不做:俗语,谓真做了坏事就不怕见官,怕见官的就没做坏事。

11. 打闪过跪科:表演迅速上前跪下的身段。闪过,抢步上前。

12. 死待何如:死又怎么样。待何如,算得了什么。

译文

受摧残,遭凌辱,

这无情的棍棒,打在我孩儿有限的身体上。

(差役呼喝道:)杨谢祖,清醒着!(杨母唱)

你看啊,揪着头发呼喝他的姓名,喷冷水污损他的仪容。

打得他一棒一棒都疼在我心上,

怎不教我放声啼哭。

常言道:真做了的不躲避,要躲避的就不曾做,

(杨母抢步跪下,唱)我便是替他去死,又算得了什么?

赏析

【普天乐】写官府对杨谢祖刑讯逼供、母亲在旁目不忍睹的一幕,是全剧最惨烈的场面之一。开头三句以'受摧残,遭凌辱'两个三字句起势,节奏如椎击;'这无情的棍棒,俺孩儿是有限的身躯'——棍棒无情而躯体有限,一无限一有限,两句对举,把酷刑之酷与肉身之脆逼到绝境,母亲眼睁睁看着儿子受刑而无力保护,此中滋味比自身受刑更痛。'揪头发将名姓呼,喷冷水将形容来污'两个五字对句,白描刑讯现场:狱卒揪发呼喝、泼水污形,'呼''污'二字下得极重,写尽尊严扫地。'打的来应心疼痛处,怎不教我放声啼哭'——'应心'二字妙极:打在儿身,痛在娘心,母子连体的痛感写得入木三分。末三句陡然一转:'常言道做着不避,避着不做'——真做下的罪便不躲避,要躲避的本就不曾做——这是民间朴素的证罪逻辑,也是对屈打成招的直接否定。于是母亲'打闪过跪科',扑上前愿以身代:'我可便死待何如?'一句反问斩绝有力:要死,我替他死,死又如何?全曲由旁观之痛到挺身之决,完成人物性格的最后一跃;棍棒、冷水、揪发诸意象与跪、哭、代死诸身段相配合,声情激越,是元杂剧场上极有冲击力的一段。

作者简介

王仲文,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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