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少俊墙头马上・石榴花

元代

常言道好客不如无,抢出去又何如。

我心中意气怎消除!你是窨付、负与、何辜。

既为官怎脸上无羞辱?(裴舍云)我与你是儿女夫妻,怎么不认我?(正旦唱)你道我不识亲疏。

虽然是眼中没的珍珠处,也须知略辩个贤愚。

注释

1. 好客不如无:俗谚,谓与其殷勤待客,不如没有客人;此处反用,讥讽裴少俊如今殷勤来认不如当初不负心。

2. 抢出去:抢步迎出去。抢(qiāng),抢上、赶上前。

3. 意气:此处指心中郁积的怨愤之气。

4. 窨付(yìn fù):埋没、委曲、暗中亏待。窨,地窖,引申为暗藏、委屈。

5. 负与:辜负于、亏负。

6. 何辜:何等无辜。辜,罪、屈。

7. 儿女夫妻:自幼结发、生有儿女的结发夫妻。

8. 眼中没的珍珠处:眼中没有安放珍珠的地方,喻不再看重对方,反语自谦兼讥人。

译文

常言道好客不如没有客人,

抢步迎出去又有什么意思!

我心中的怨气怎么能消除!

你暗地里委屈我、辜负我,

我是何等无辜!

既然做了官,怎么脸上竟没有一点羞耻?

(裴舍说:我与你是儿女夫妻,怎么不认我?)(李千金唱:)

你倒说我不识亲疏。

我眼中纵然没有安放珍珠的地方,

也总该知道略微分辨一下贤愚。

赏析

此曲为《墙头马上》第四折【石榴花】,写裴少俊得官后来认李千金而遭拒,是李千金捍卫尊严的关键唱段,愤激之气与讥诮之语交织。起句“常言道好客不如无”先引俗谚立论:俗语说“好客不如无客”,客虽殷勤,倒不如没有——意谓你如今这般殷勤来认,倒不如当初不相负。一句俗谚把几年恩怨的账先算清。“抢出去又何如”紧承:你(或我)抢步迎出去又怎么样呢?透出冷淡与讥诮。“我心中意气怎消除!你是窨付、负与、何辜”三句急促如连珠炮:“意气”指胸中郁积的怨愤之气;“窨付”(yìn fù)义为埋没、委屈,与“负与”(辜负)、“何辜”(何等无辜)连用,三个二字词排叠,直指少俊当日不敢担当、任凭父亲休弃自己的负心,也自悲满腹无辜无处申诉。“既为官怎脸上无羞辱”是诛心之问:你既然做了官,怎么脸上竟没有一点羞耻?做了官才有脸来认我,昔日我蹲在花厢三年、被你父亲当面休弃之时,你的脸面何在?随即宾白中少俊辩称“我与你是儿女夫妻,怎么不认我”,李千金唱“你道我不识亲疏”冷冷顶回——不是我不识亲疏,是你当初不曾把我当亲人。结尾“虽然是眼中没的珍珠处,也须知略辩个贤愚”以比喻作结:我眼中纵然没有安放珍珠的位置(喻不再稀罕你这“珍珠”),也总该分辨一下贤愚——明贬己而实贬人,讽刺裴少俊当年不辨贤愚、随父休弃贤妻。全曲三字短语排叠、反问连环,把弃妇重遇负心人时那种又恨又讥、自尊自重的心态写得活灵活现。

作者简介

白朴(1226—约1306) 原名恒,字仁甫,后改名朴,字太素,号兰谷。汉族,祖籍隩州(今山西河曲附近),后徙居真定(今河北正定县),晚岁寓居金陵(今南京市),终身未仕。他是元代著名的文学家、曲作家、杂剧家,与关汉卿、马致远、郑光祖合称为元曲四大家。代表作主要有《唐明皇秋夜梧桐雨》、《裴少俊墙头马上》、《董月英花月东墙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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