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吕・叨叨令道情
元代 邓玉宾
想这堆金积玉平生害,男婚女嫁风流债。
鬓边霜头上雪是阎王怪,求功名贪富贵今何在?您省的也么哥,您省的也么哥?寻个主人翁早把茅庵盖。
一个空皮囊包裹着千重气,一个乾骷髅顶戴着十分罪。
为儿女使尽些拖刀计,为家私费尽些担山力。
您省的也么哥,您省的也么哥?这一个长生道理何人会?天堂地狱由人造,古人不肯分明道。
到头来善恶终须报,只争个早到和迟到。
您劣的也么哥,您省的也么哥?休向轮回路上随他闹。
白云深处青山下,茅庵草舍无冬夏。
闲来几句渔樵话,困来一枕葫芦架。
您省的也么哥,您省的也么哥?煞强如风波千丈担惊怕。
套数。
注释
1. 道情:道教徒唱道劝世的说唱曲艺,元散曲中的道情多借曲牌布道。
2. 堆金积玉:形容积累大量金银财宝。
3. 阎王怪:谓鬓发变白是阎王嗔怪、寿数将至的征兆。
4. 省的(xǐng de):懂得、明白;也么哥:叨叨令定格的衬语叹词,无实义,有如唱腔的拖腔。
5. 主人翁:此处指自己的真性、自身,谓及早为自己安排归宿。
6. 空皮囊:指人的躯体,道教以为肉体只是一个盛气的皮袋。
7. 乾骷髅(qián kū lóu):干枯的死人头骨,喻无知的躯体;顶戴着十分罪:谓人身顶着种种罪孽。
8. 拖刀计:本为诈败诱敌之计,喻费尽心机的算计。
9. 担山力:传说中力能担山的神力(如二郎担山),喻竭尽全力。
10. 轮回:佛教谓众生在天堂、地狱、人、畜等六道中生死相续、循环不已。
11. 煞强如:胜过、强似;风波千丈:喻尘世的惊险风波。
12. 套数:散曲中由多支曲子连缀而成的大套曲,与小令相对。
译文
想想这堆金积玉是平生的祸害,男婚女嫁是风流孽债。鬓边霜、头上雪,是阎王见怪的征兆,到如今求来的功名、贪来的富贵又在哪里?你可省悟了么,你可省悟了么?趁早寻个安身之所,把茅庵早早盖起来。一副空皮囊包裹着千重气息,一个干骷髅顶着十分罪孽。为儿女使尽了拖刀计,为家私费尽了担山力。你可省悟了么,你可省悟了么?这长生的道理有谁参透?天堂地狱都由人造,古人不肯明白说破。到头来善恶终有报应,只分个来得早和来得迟。你可省悟了么,你可省悟了么?别在轮回路上跟着众人胡闹。白云深处、青山脚下,茅庵草舍不分冬夏。闲来几句渔樵闲话,困来就睡在葫芦架下。你可省悟了么,你可省悟了么?总胜过那千丈风波里担惊受怕。
赏析
这是邓玉宾【叨叨令】带过曲一组"道情"套数,是元代道教文学——道情散曲的代表作。全篇以布道者口吻层层劝世,主旨在勘破名利、超脱轮回、归隐修真。第一层直斥世俗人生之"害":堆金积玉是平生之害,男婚女嫁是风流之债,鬓霜头雪是阎王嗔怪之征,求功名贪富贵到头来一场空——四个短句排比而下,句句如棒喝,把世俗人所执着的财、色、寿、名一一拆穿。第二层就身体发警报:人不过是一个"空皮囊"包裹着千重气息,一个骷髅顶着十分罪孽,偏还为儿女使尽"拖刀计"、为家私费尽"担山力",鞠躬尽瘁于虚幻之物,何其愚痴!此处以丑语俗喻入曲,正是元曲当行本色,谐谑中含至痛。第三层言善恶报应、轮回可怖:天堂地狱皆由人造,古人不肯说破,到头来善恶终须报应,只争迟早,故劝人"休向轮回路上随他闹"。第四层转出正果,展示归隐境界:白云深处、青山之下,茅庵草舍不分冬夏,闲来几句渔樵闲话,困来一枕葫芦架下——两番"您省的也么哥"的叠句反复咏叹,如道情鼓板,一唱三叹;末句"煞强如风波千丈担惊怕"与开头"堆金积玉平生害"遥相呼应,将隐逸之乐与尘世之险对举收束。全曲语言泼辣俚俗,比喻奇警(空皮囊、乾骷髅、拖刀计、担山力),节奏急促如数板,把元代全真教盛行背景下文人厌世求仙、借道情度人的风气表现得淋漓尽致,虽有消极出世之嫌,其勘破富贵、鄙弃贪欲的锋芒,亦是乱世中的一种清醒。
作者简介
邓玉宾,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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