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交范张鸡黍・南吕/一枝花

元代

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

秦灰犹未冷,汉道复衰绝。

满目奸邪,天丧斯文也。

今日个秀才每遭逢着末劫,有那等刀笔吏入省登台,屠沽子封侯建节。

注释

1. 仲尼:孔子,名丘,字仲尼。2. 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宋人语,赞孔子之生如长夜得明,极言其于文明之功。3. 秦灰:指秦始皇焚书之火灰烬,喻典籍文化遭焚毁。4. 汉道:汉代(尊崇)儒学之道。5. 斯文:语出《论语·子罕》“天之未丧斯文也”,指礼乐文化、文脉道统。6. 末劫:佛教语,末法之劫,借指恶运尽头的劫难。7. 刀笔吏:主办文书、舞文弄法的官吏。8. 省、台:尚书省、御史台等中枢官署,“入省登台”谓跻身显要。9. 屠沽(gū)子:屠夫与卖酒者的子弟,指出身微贱之人;沽,卖。10. 秀才每:秀才们;“每”为元曲中复数词尾,同“们”。

译文

上天若不生下孔仲尼,万古的岁月就像漫漫长夜。秦人焚书的灰烬还没有冷,汉代尊崇的儒道又衰落断绝了。满眼都是奸邪之人,上天是要丧绝这斯文啊。如今秀才们正遭逢末世的劫难:那些刀笔吏得以入省登台做高官,屠夫酒贩的子弟也能封侯建节。

赏析

此为《范张鸡黍》第一折套曲之首曲【一枝花】,是全剧愤世思想的纲领。开头“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化用宋人赞孔子的成句,先立儒学斯文为文明之本的基调,随即急转直下:“秦灰犹未冷,汉道复衰绝”以秦焚书之灰未冷、汉儒学之道又衰,写文脉屡遭摧折,八字之中有千钧之力。“满日奸邪,天丧斯文也”直斥满眼奸邪当道,天意使斯文沦丧,“天丧斯文”反用《论语》孔子“天之未丧斯文也”之语——孔子自信斯文在己,此处却痛呼天道已丧斯文,翻案之中见愤激之深。下文“秀才每遭逢着末劫”点明文人时运不济,正处于劫难之末。“刀笔吏入省登台,屠沽子封侯建节”是对元代社会现实的尖锐批判:刀笔吏(舞文弄法的胥吏)与屠夫沽酒者之流骤登台省、封侯建节,而饱学之士沉沦下僚。宫天挺生活于元代,科举长期废弛、儒生仕进无门,此曲以汉代言元事,托古讽今,把一腔不平之气喷薄而出。全曲由立(尊斯文)而破(斥奸邪),对比强烈,语言斩截,为下文范式的愤世傲骨张本。

作者简介

宫天挺,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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