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明殿霍光鬼谏・二煞
元代 杨梓
天呵谩心昧己的增与阳寿,论到我为国于家拔着短筹,也是我前世前缘,白遣自受,染病耽疾,千则千休。
只落的三魂杳杳,四体烘烘。
七魄悠悠,好教我无言低首,泪不做泪珠流。
注释
1. 谩心昧己:欺瞒本心、昧却良知。谩(音mán),欺瞒。
2. 增与阳寿:增添给予在世的寿命。阳寿,指人在阳世的寿数。
3. 拔着短筹:抽到短签,赌博术语,元曲中喻落到最坏的境地、认输吃亏。
4. 前世前缘:前生的因缘,宿命之说。
5. 白遣自受:白白地打发、自己承受,谓自作自受。
6. 三魂七魄:道家谓人有三魂七魄,人死则魂魄离散。
7. 杳杳(杳,音yǎo):幽远渺茫貌。
8. 烘烘:形容病热炽盛的样子。
9. 悠悠:飘忽不定的样子。
译文
天啊,欺心昧良地多添给我这阳寿又有什么用!论起来我为国为家反倒是个输家,这也是我前世注定的因缘,白白承受、自作自受,染病缠身,一了百了罢了。
只落得三魂杳杳将散,四肢滚烫发热,七魄悠悠欲离。
好教我无言以对、低垂着头,眼泪流尽,连泪珠也流不出来了。
赏析
此曲为全套的收煞,写霍光弥留之际的病榻自悼,以三组数字对句收束一生的疲惫与幻灭。开头“天呵谩心昧已的增与阳寿”,一声呼天劈空而起:“谩心昧己”谓欺心昧良,“增与阳寿”即添寿——他慨叹天若要多给寿命,不过让人多背些欺心之事、多受些煎熬罢了,把“求寿”这一世俗执念翻案,见出其临终的透骨荒凉。“论到我为国于家拔着短筹”,“拔短筹”是元曲习语,赌博抽签得短筹者为输,谓论起为国为家的功劳,自己反是输家——倾尽一生而两处落空,这句自评是全曲的题眼。“也是我前世前缘,白遣自受,染病耽疾,千则千休”,进一步把落空归之宿命:前世业缘,自作自受,病榻缠绵,一了百了。以下三句连排是曲中声情最盛处:“只落的三魂杳杳,四体烘烘,七魄悠悠”——“三魂七魄”为道家魂魄之说,人有三魂七魄;“杳杳”言其将散之远,“烘烘”状病热之炽,“悠悠”摹其飘忽之态,三组叠字以不同质感写同一垂死之身,音节摇曳,如喘息渐微。结句“好教我无言低首,泪不做泪珠流”最见炼字之功:泪已流尽、哭不出泪珠,哀至于干涸,比嚎啕更痛。全曲把一个为汉家操劳一生、却被家门之祸拖入深渊的老臣,安放在魂魄离析的病榻上,个人的死亡与王朝、家族的命运叠印在一起,苍凉收束全剧,余音如缕。
作者简介
杨梓,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