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成王周公摄政・绵搭絮

元代

微臣身沾着罪恶,点污尽忠直。

濯呵濯得了腮边血污,涤呵涤得净面上尘灰,娘娘!子这绿水何曾洗是非?白首无堪问鼎彝。

现如今内外差池,事难为当恁的。

注释

1. 点污:玷污。点,通“玷”,玉上斑点,引申为污损。

2. 濯(zhuó):洗涤。

3. 涤(dí):清洗、拂拭。

4. 子:元曲中通“只”,只是。

5. 绿水何曾洗是非:绿水能洗去血污尘垢,却洗不清是非曲直,谓冤屈无法洗雪。

6. 白首:白头,指年老的周公自指。

7. 鼎彝(yí):宗庙中的宝鼎礼器,铭刻功勋典章,代指国家的典册功名。

8. 差(cī)池:参差不齐、错乱纷扰。

9. 当恁的:到了这般地步。恁(rèn),如此。

译文

微臣这一身沾上了罪恶,玷污了我一生的忠直。

洗么,洗得去腮边的血污;擦么,擦得净面上的尘灰;娘娘!只是这绿水何曾洗得清是非?我这白头老臣,已没有可凭问于鼎彝典册的地方。

如今朝廷内外纷乱失序,事情艰难到了这般地步。

赏析

此【绵搭絮】承上曲金盆之波而来,是全剧写忠而见疑最沉痛的一支曲。起二句“微臣身沾着罪恶,点污尽忠直”自陈处境:微臣一身沾了罪名,玷污了一生的忠直——“点污”即玷污,一生的名节竟被流言涂抹,八字之内有无穷委屈。中段三句以“濯”“涤”二字展开一个精警的比喻:“濯呵濯得了腮边血污,涤呵涤得净面上尘灰,娘娘!子这绿水何曾洗是非?”——洗么,洗得去腮边的血迹;擦么,擦得净面上的尘灰;可是娘娘啊,这绿水何曾洗得清是非!叩头之血可洗,蒙面之尘可涤,而强加于身的罪名却无处洗涤。以形而下的“洗”字层层进逼,逼出形而上的“是非”一问,问得沉痛彻骨,是全曲的警句,也是元曲中借俗语翻出至理的名笔。古有“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之咏,此曲反其意而用之:水能涤物而不能辨冤,愈见忠之无诉。“白首无堪问鼎彝”一句再深一层:白发老臣,已无可问鼎彝之人——鼎彝乃宗庙重器、典章所寄,意为礼法典册之间竟无为我昭雪之处,或谓一生功业无所依托凭问,孤愤至极。结二句“现如今内外差池,事难为当恁的”以叹息收束:如今朝廷内外参差错乱,事情艰难到了这般地步——“差池”谓参差不齐、纷乱失序,写尽谤言交乱、朝局涣散之象。全曲由名节、洗冤、典册、时局四层盘旋而下,语语自贬而意愈悲,一“洗”字之喻尤见匠心;郑光祖以细腻之笔写圣贤之痛,堪称元剧抒忠愤的绝唱。

作者简介

郑光祖,字德辉,元代杂剧作家,元曲四大家之一。其作品以辞藻清丽、情思婉曲见长,代表作《倩女离魂》富于浪漫色彩,是元杂剧爱情题材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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