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儿水
元代 施惠
(旦)眼见得今朝去,直恁忙。
相随百步,尚且情悒怏,何况我夫妻月余上,怎下得霎时间如天样?(外、丑)若要成双,休指望。
(生、旦)一对鸳鸯,生被跌天风浪。
(外)六儿,快扯上马去。
注释
1. 直恁:竟这样、如此。恁(nèn),如此、这样,宋元口语。
2. 相随百步:同行不过百步之远。
3. 悒怏:忧郁不乐。悒(yì),愁闷;怏(yàng),不快。
4. 月余上:一个多月以上。
5. 怎下得:怎么忍心、怎能承受。下得,忍得。
6. 如天样:如同天地相隔,喻永别。
7. 丑:南戏角色名,此处指仆人六儿。
8. 跌天:掀天、冲天,形容风浪之猛烈。跌(diē)。
9. 扯上马:拉扯着(人)上马,谓强行催逼上路。
10. 鸳鸯:水鸟,雌雄偶居不离,旧时喻恩爱夫妻。
译文
(旦)眼见得你今天就要走,竟这样匆忙。
寻常同行不过百步,分别时尚且闷闷不乐,何况我们做了夫妻已有一个多月,怎么受得了一霎之间便如天各一方?
(外、丑)想要成双成对,休要想望。
(生、旦)我们这对鸳鸯,活生生被掀天的风浪拆散。
(外)六儿,快拉她上马走。
赏析
此曲《江儿水》写夫妻被迫分别、登程在即的最后一刻,生旦哀告与外丑催逼交织,一缓一急,惊心动魄。旦唱起句"眼见得今朝去,直恁忙",眼见你今日就要上路,竟这样急迫匆忙——"直恁"二字满是惊愕与不甘,把目睹生离突至的失措写出。继而以层递之法陈情:"相随百步,尚且情悒怏,何况我夫妻月余上",寻常人同行不过百步,分别时尚且郁郁不乐,何况我们结为夫妻已有一个多月,情分岂止百步之比?这是以常情反衬至情,逻辑浅近而愈觉恳切。"怎下得霎时间如天样"承此而来:怎么受得了一霎之间便分隔如天上人间?一个"霎"字与"月余"对举,时间之短与情分之长两相挤压,痛楚顿出。外、丑冷然接唱"若要成双,休指望",六个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与前面的哀恳恰成冰炭。生旦于是合唱收束:"一对鸳鸯,生被跌天风浪"——我们这对鸳鸯,活生生被掀天的风浪打散。以鸳鸯起、以风浪结,比兴首尾呼应:鸳鸯本相依之鸟,风浪乃拆散之力,而"生被"(活活地)二字,更见人为之祸甚于天灾。结以(外)"六儿,快扯上马去"的宾白,粗暴的催促声截断哀音,戏剧效果至为惨烈。
作者简介
施惠,字君美,元末明初戏曲作家。其代表作《幽闺记》为南戏重要作品,情节曲折,曲辞清丽,表现离乱时代中的婚恋、家国与人情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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