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王疏者下船・沉醉东风
元代 郑延玉
自间别伯夷、叔齐,我常只是坐想行悲。
(芈旋云)许久不见哥哥,请受您兄弟几拜。
(正末唱)既然为兄弟情,讲甚君臣礼。
想当年在小船中寸步难移。
(芈旋打悲科,云)您兄弟岂望今日与哥哥相见也!(正末云)令人,安排酒果来与兄弟拂尘者。
(唱)今日相逢有限期,我又恐怕是南柯梦里。
(云)兄弟,你满饮一杯。
(芈旋云)您兄弟吃不下这酒去。
(正末云)兄弟,你为甚么吃酒不下?(芈旋云)您兄弟心下则想着嫂嫂和侄儿哩。
(正末云)兄弟,你嫂嫂有。
(芈旋云)既然有嫂嫂,何不请将出来相见咱?(正末云)令人,请将夫人来者。
(卒子云)夫人有请。
(二旦上,云)妾身乃楚昭公继室夫人。
大王呼唤,须索见去来。
(做出见科)(正末云)兄弟,兀的不是你嫂嫂。
(芈旋做认科,云)哥哥,这那里是我那嫂嫂也?(正末云)兄弟也,可知不是你那嫂嫂哩!(唱)。
注释
1. 间别:分别、离别。间(jiàn),隔也。
2. 伯夷、叔齐:商末孤竹君之二子,兄弟互相让位,武王灭商后耻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终饿死,古为兄弟友悌及高节之典范。
3. 坐想行悲:坐着也想、走着也悲,无时不思念之意。
4. 讲甚君臣礼:还讲什么君臣之礼,谓兄弟之情在前,礼数可略。
5. 南柯梦:唐李公佐《南柯太守传》载淳于棼梦至槐安国,娶公主、守南柯郡,荣极而醒,原是庭前槐树下蚁穴一梦,后以喻人生如梦、荣华虚幻。
6. 拂尘:设酒宴为人接风洗尘。
7. 继室夫人:原配死后续娶之妻,剧中以之代替投江殉难的原配夫人,故芈旋认不出。
8. 二旦:杂剧中第二旦角,此处扮继室夫人。
译文
自从与伯夷、叔齐一般的贤弟分别,我常常只是坐着也想、走着也悲。
(芈旋说)许久不见哥哥,请受您兄弟几拜。(楚昭王唱)
既然是兄弟之情,还讲什么君臣的礼数。
想当年在那小船之中,寸步也难移动。
(芈旋悲痛状,说)您兄弟哪里敢指望有今日与哥哥相见啊!(楚昭王说)令人,安排酒果来与兄弟接风洗尘。(唱)
今日相逢的日子有限,我又只怕这是南柯一梦。
(说)兄弟,你满饮一杯。(芈旋说)您兄弟吃不下这酒去。(楚昭王说)兄弟,你为什么吃酒不下?(芈旋说)您兄弟心里只是想着嫂嫂和侄儿呢。(楚昭王说)兄弟,你嫂嫂有。(芈旋说)既然有嫂嫂,何不请出来相见?(楚昭王说)令人,请夫人来。(卒子说)夫人有请。(二旦上,说)妾身是楚昭公的继室夫人。大王呼唤,须得去见。(相见状)(楚昭王说)兄弟,这不是你嫂嫂。(芈旋辨认状,说)哥哥,这哪里是我的嫂嫂啊?(楚昭王说)兄弟啊,自然不是你那嫂嫂!(唱)。
赏析
【沉醉东风】写兄弟重逢后的一段波澜:昭王以继室夫人冒充原配相见,试探与哀矜交织,是全剧伦理命题'疏者'的最后一重回响。起句'自间别伯夷、叔齐,我常只是坐想行悲'——'间别'即分别,'伯夷、叔齐'为商末孤竹君二子,兄弟让国、相携隐饿首阳山,千古兄弟友悌的典范;昭王以此喻芈旋,谓自与这样的贤弟分别,坐卧行止无时不悲想,赞其人亦诉别绪,用典雅切。芈旋欲行兄弟之拜,正末唱'既然为兄弟情,讲甚君臣礼'——一句翻掉君臣名分,于国君口中说出,尤见乱世之后亲情高于礼法的价值观,也正是本剧'人伦重于富贵'主旨的直白宣示。'想当年在小船中寸步难移'回扣前折渡江惨剧,'寸步难移'四字写尽船小浪大、亲人相继赴水时动弹不得的痛楚;'今日相逢有限期,我又恐怕是南柯梦里'——'南柯梦'用唐李公佐《南柯太守传》淳于棼梦入槐安国之典,劫后重逢,反疑是梦,悲喜交集之情尽在此疑。此后宾白推进:芈旋言吃不下酒,'心下则想着嫂嫂和侄儿',昭王答'你嫂嫂有',兄弟相认却认出'这那里是我那嫂嫂'——原来夫人已是继室,原配夫人当日投江殉难。这一认亲的错位把全剧最痛的一笔藏到最后:复国、团聚、封赏皆备,唯独原配幼子永沉江底。此折曲白相生,用典温厚,情感由喜而疑、由疑而悲,以一个'认错人'的场面完成对'渡江弃亲'代价的最后清算,结构收束极见匠心。
作者简介
郑延玉,元代杂剧作家。其剧作多写世态人情、伦理冲突和市民生活,语言通俗而富舞台性,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一员。
写诗工具
读了这首,你也可以继续看
同朝代诗人
相关主题
相关专题
如果你读的是这类题材,可以顺着专题页一次看一组相关作品。
常见搜索句子
很多用户会直接搜“表达什么情绪的诗句”,这些入口可以继续承接相关流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