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王疏者下船・金盏儿
元代 郑延玉
你道是一个月借兵还,三十日报平安。
但愿你晓行晚宿无辞惮,休着我悬望的恶心烦。
你只看风传金柝远,霜照铁衣寒。
(申包胥云)主公放心,小官若见了秦昭公,借的军马即便回也。
(正末唱)我可为甚着贤人投敌国,也则怕那猛将过昭关!(申包胥云)那吴国孙武子深知兵法,又加以子胥之勇,俺国中无能胜之者。
小官去后,只愿主公坚壁不战,以待秦兵。
休听一时之言,坐失万全之策。
(正末唱)。
注释
1. 金盏儿:曲牌名。2. 一个月借兵还,三十日报平安:谓指望一个月借兵而回、三十日内便有平安音信,极言盼归之切。3. 辞惮:惮(dàn),畏难、推辞;无辞惮,不要畏难推辞。4. 悬望:悬心盼望。5. 恶心烦:心中烦恶不安、焦灼难受。6. 金柝:柝(tuò),打更用的梆子;金柝即刁斗,军中白天做饭、夜间敲击报时报警之器,“风传金柝远”谓军中刁斗之声随风远播。7. 铁衣:铠甲,“霜照铁衣寒”化用《木兰诗》“寒光照铁衣”意。8. 惮:畏难。9. 投敌国:此处指贤人投往敌国(指申包胥赴吴敌国之侧的秦国?实谓贤臣出奔于危难之国)。10. 昭关:在今安徽含山一带,春秋时楚国东部关隘;伍子胥奔吴曾过昭关,一夜愁白头,后吴兵亦由此入楚。11. 孙武子:即孙武,春秋著名兵法家,著《孙子兵法》,佐吴王阖闾、伍子胥伐楚,五战五捷入郢。12. 坐失:白白丧失。13. 费无忌:亦作费无极,楚国佞臣,谗害伍奢父子,致伍子胥奔吴,是吴楚之乱的祸根。
译文
你说的是一个月借兵回还,三十天内便报来平安。
但愿你晓行夜宿、不要畏难推辞,别让我悬心盼望、愁得心烦意乱。
你只看那风声中传来远处的刁斗之声,寒霜映照着冰冷的铁甲。
(申包胥说)主公放心,小官若见了秦昭公,借得军马便即刻回来。(正末唱)我为什么让贤人投往危难之国?也只因怕那员猛将再过昭关!(申包胥说)那吴国的孙武子深通兵法,又有子胥之勇,我国中没有人能胜过他们。小官去后,只愿主公坚壁不战,以待秦兵。不要听信一时之言,白白丧失万全之策。(正末接唱。)
赏析
此为《楚昭王疏者下船》中的【金盏儿】,写昭王送别申包胥时最缠绵也最惊心的一段叮咛。曲以“一个月借兵还,三十日报平安”起,把归期定得如此具体而急切,看似计程之语,实是望眼欲穿的心理投射,数字入曲而情见于数。“但愿你晓行晚宿无辞惮,休着我悬望的恶心烦”两句转入家常口吻,一句祝彼、一句忧己,送别之情全从两边着笔,深得元曲白描之妙。“你只看风传金柝远,霜照铁衣寒”是全曲警句:刁斗声随风远播、寒霜映照铁甲,两个战场意象一耳一目、一声一色,化用乐府“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的成句而浑然无迹,既悬想申包胥此去秦军的行役之苦,也暗示战云已近、军旅在望,把私人送别陡然拉入烽火背景,境界为之一阔。结句“我可为甚着贤人投敌国,也则怕那猛将过昭关”自问自答,最见匠心:派贤臣远投他邦,实因惧怕伍子胥当年过昭关的旧事重演——昭关一过,郢都即破。“昭关”二字是全剧的疮疤,也是费无忌谗害忠良种下的祸根。其后大段宾白借申包胥之口评点“孙武子知兵、子胥之勇”而郑重嘱咐“坚壁不战、坐失万全之策”之诫,曲之深情与白之深谋相济,君之惶急与臣之持重对照,一场送别写出了国势倾危中的全部焦虑,凄恻中有金戈之声,是本剧曲词中最动人的段落之一。
作者简介
郑延玉,元代杂剧作家。其剧作多写世态人情、伦理冲突和市民生活,语言通俗而富舞台性,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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