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瞻风雪贬黄州・紫花儿序

元代

仰望死圣人贤思相,量起怪友狂朋,凄凉杀稚子山妻。

胸中有物,肚里无食,堪悲,虎病山前被犬欺。

我觑杨太守这厮,好管仲之器,觑我为粪土之墙,你却是疥癣之疾。

注释

1. 仰望死圣人贤思相:仰望已故的圣人贤者而与之神思相对,谓现实无贤可仰,唯余古人。2. 怪友狂朋:行为怪诞、意气疏狂的朋友,古人以'狂''怪'为名士之气。3. 凄凉杀:凄凉之极。杀,甚辞,同'煞'。4. 稚子山妻:幼子与隐居之妻。山妻,对自己妻子的谦称,谓村居之妇。5. 胸中有物:谓胸中满藏学问文章。6. 虎病山前被犬欺:俗谚,老虎病倒山前反被狗欺,喻失势者受小人欺侮,与'龙游浅水遭虾戏'同类。7. 管仲之器:孔子评管仲'管仲之器小哉'(《论语·八佾》),此反语讥杨太守器量狭小。8. 粪土之墙:《论语·公冶长》孔子责宰予'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wū,粉刷)也',喻不堪造就之人。9. 疥癣之疾:疥疮癣疾,皮肤小病,喻无关大局的小祸患,古文中习用(陈琳檄文等)。

译文

仰望那些已故的圣人贤者,只能神思相对,

掂量那些怪诞疏狂的朋友,都已疏远,

最凄凉的还是幼子与发妻。

胸中装着满腹文章,

肚里却没有一餐之食,

可悲啊,

正如老虎病倒在山前要被群犬欺侮。

我看那杨太守这家伙,

不过是器量狭小如管仲之器,

他把我看作粪土砌成的墙,

我却把你看作不过疥癣一般的小患。

赏析

此曲承前曲愤语而来,情绪由指斥对方转为悲悯自身,继而又以笑骂出之,一波三折,是全套中情感层次最丰富的一支。起拍'仰望死圣人贤思相,量起怪友狂朋,凄凉杀稚子山妻'三句以三个动词领字(仰望死、量起、凄凉杀)排比铺叙:抬头仰望,死的圣人贤人在思想中相对(既思慕古人又叹其不可复作);心中掂量,怪诞的朋友、疏狂的故交俱已疏远;最终凄凉煞的,是幼子与发妻——'稚子山妻'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稚子候门''携幼入室,有酒盈樽'一路的家庭意象而反其温暖为凄凉,'杀'字(甚辞,犹'煞')见悲之深。'胸中有物,肚里无食'是全曲警策,八字白描而入骨:胸中满腹经纶(有物),肚里却没有一餐之食——精神之富与口腹之贫对撞,正是'百无一用是书生'这一时代喟叹的前声,也把杜甫'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的批判接续到元曲之中。'堪悲,虎病山前被犬欺'以谚语作比:老虎病倒在山前,也要被群犬欺侮——'虎病'喻才士失势,与'龙游浅水遭虾戏'同一俗谚系统,愤语中带自嘲。结拍掉转矛头评点'杨太守这厮':'好管仲之器'反语讥其器小——孔子尝谓'管仲之器小哉'(《论语·八佾》),谓其人不识大体;'觑我为粪土之墙'用《论语·公冶长》宰予昼寝,孔子斥'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对方把我看作不可雕饰的粪土之墙,我却把你看作不过是疥癣之疾的小患(语意本陈琳檄文'疥癣之疾'喻小患)。曲中以经典骂语对骂,圣人之言成了落魄才士的自尊武器,庄谐并出,怨而不失其雅。

作者简介

费唐臣,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杂剧或散曲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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