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青琐倩女离魂・普天乐
元代 郑光祖
想鬼病最关心,似宿酒迷春睡。
绕晴雪杨花陌上,趁东风燕子楼西。
抛闪杀我年少人,辜负子这韶华日。
早是离愁添萦系,更那堪景物狼籍。
愁心惊一声鸟啼,薄命趁一春事已,香魂逐一片花飞。
(正旦昏科)(夫人云)孩儿,你挣挫些儿!(正旦醒科)(唱)。
注释
1. 鬼病:指相思成疾,病来无状、缠绵难去,故以鬼名之,元曲习用语。
2. 宿酒:隔夜仍未醒透的醉意。
3. 晴雪:比喻漫天飞舞的杨花如晴天之雪。
4. 燕子楼:在徐州,唐张建封(一说张愔)爱妾关盼盼居此楼独守十余年,后为守贞不嫁的典故,喻女子独居。
5. 抛闪杀:抛撇得;杀,极甚之辞,犹“煞“。
6. 韶华:美好的春光,喻青春年华。
7. 萦系:萦绕牵系,缠结不去。
8. 狼藉:纵横散乱,此指春光零落将尽。
9. 香魂:年轻女子之魂,带有哀惋色彩。
10. 昏科/醒科:科,元杂剧术语,指舞台动作提示;昏科即昏倒的身段,醒科即苏醒。
译文
想这相思病最是缠心,就像隔夜宿醉后昏昏沉沉的春睡。
晴日里杨花如雪,飘满了田间小路;春风中燕子飞绕,盘旋在燕子楼西。
把年少的我抛撇得这样苦,辜负了这一段美好的青春时光。
本已够上离愁萦绕心头,更哪堪眼前春光零落狼藉。
一声鸟啼惊醒愁苦的心,薄命的青春随一个春天就此完了,芳魂仿佛追着一片落花飞去。
(倩女昏倒。夫人说)孩儿,你挣扎一些!(倩女苏醒。唱)
赏析
此为第三折【普天乐】,是倩女病中感伤韶华的一支名曲。起笔“想鬼病最关心,似宿酒迷春睡“,以“鬼病“称相思成疾——病无外形而缠绵入骨,故曰鬼;又以宿酒未醒、昏昏春睡作比,写神思恍惚之状,两个比喻都取自切肤体验,贴切而新警。中段“绕晴雪杨花陌上,趁东风燕子楼西“,以双句写春光流转:晴日残雪般的杨花飘满陌上,东风里燕子飞绕楼西——燕子楼用唐代张建封妾关盼盼居燕子楼独居不嫁之典,暗切倩女独守空闺的处境;春色愈闹,人愈孤单,反衬之法妙极。“抛闪杀我年少人,辜负了这韶华日“,由景入情,直呼青春被抛掷虚度。以下三句为全曲之眼:“早是离愁添萦系,更那堪景物狼藉“先作递进铺垫,随即连下三句鼎足对:“愁心惊一声鸟啼,薄命趁一春事已,香魂逐一片花飞“——一声鸟啼惊破愁心,一个春天随事而尽,一片飞花带魂俱逝;鸟啼、春尽、花飞三个意象被“惊""趁""逐“三个动词串成,主观生命仿佛随物象一同凋落,写情至痴,字字见血。曲末写倩女当场昏厥,夫人惊呼,遂引出下曲——文情与剧情在此交汇,愁极而昏,正是“鬼病“的舞台呈现。
作者简介
郑光祖,字德辉,元代杂剧作家,元曲四大家之一。其作品以辞藻清丽、情思婉曲见长,代表作《倩女离魂》富于浪漫色彩,是元杂剧爱情题材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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