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青琐倩女离魂・紫花儿序

元代

只道你急煎煎趱登程路,元来是闷沉沉困倚琴书,怎不教我痛煞煞泪湿湿琵琶。

有甚心着雾鬓轻笼蝉翅,双眉淡扫宫鸦,以落絮飞花。

谁待问出外争如只在家,更无多话,愿秋风驾百尺高帆,尽春光付一树铅华。

(云)王秀才,赶你不为别,我只防你一件。

(正末云)小姐防我那一件来?(魂旦唱)。

注释

1. 急煎煎:形容急迫焦灼的样子。2. 趱(zǎn):赶路、催促加快行程。3. 元来:原来。4. 泪湿湿琵琶:用王昭君出塞、马上弹琵琶的典故,谓泪洒琵琶,喻远行者的哀怨,亦写自身相怜之痛。5. 雾鬓轻笼蝉翅:鬓发如薄雾轻笼、似蝉翼的样式,蝉翅指蝉翼式的发髻,形容女子发式精巧。6. 宫鸦:乌鸦般的深黑色,古代女子以黛画眉,色深如鸦羽,故称。7. 争如:怎比、哪里比得上。8. 铅华:妇女搽脸的粉,引申指美丽容色、繁华春色,此处喻春花盛景。9. 待:要、想。

译文

只道你正急煎煎地赶着上路的行程,原来却闷沉沉地困倚着琴书,怎不教我痛煞煞地像泪湿琵琶一般哀伤。

我还有什么心肠梳着雾鬓轻笼蝉翅的发式,把双眉淡淡描成宫鸦之色,任自己憔悴如落絮飞花。

谁还要问出门在外怎比得上在家?不必再多说,只愿秋风送你驾起百尺高帆,把满眼春光都交付给那一树繁花。

(说)王秀才,我赶你不是为别的,我只防你一件事。

(王文举问)小姐防我哪一件?(魂旦唱)

赏析

此曲写离魂追及、隔岸窥见王生泊舟实况的一段,误会—澄清的心理转折写得跌宕有致。“只道你急煎煎趱登程路,元来是闷沉沉困倚琴书”先扬后抑:只道你正急煎煎地赶路程,原来却闷沉沉地困倚着琴书——急煎煎与闷沉沉、趱路与倚琴书两两对照,写出寻觅所见与心中预想的落差;“趱”字炼极,赶路之急如在目前。“怎不教我痛煞煞泪湿湿琵琶”由对方之闷牵出自身之痛,暗用昭君出塞、马上弹琵琶的典故:泪湿琵琶,是同病相怜的哀感——一个困守空闺,一个客途困顿,两处相思一样愁。“有甚心着雾鬓轻笼蝉翅,双眉淡扫宫鸦,以落絮飞花”反思自身:还有什么心肠梳着雾鬓蝉翅的发式、把双眉淡淡描成宫鸦之色,任自己憔悴得像落絮飞花——以凋残春景自喻容颜心绪,女为悦己者容的心灰尽在三个妆饰意象的铺陈中。“谁待问出外争如只在家,更无多话,愿秋风驾百尺高帆,尽春光付一树铅华”收束为愿辞:谁还问什么出门在外怎比在家?只愿秋风送你百尺高帆一路顺遂,把大好春光都交付那一树繁花——祝愿中含隐忧,故紧接科白点出“我只防你一件”,悬念陡起,引人入下曲。全曲对偶精工、典故浑成,情绪由猜、见、痛、怨而愿,一波三折。

作者简介

郑光祖,字德辉,元代杂剧作家,元曲四大家之一。其作品以辞藻清丽、情思婉曲见长,代表作《倩女离魂》富于浪漫色彩,是元杂剧爱情题材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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