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君断冤家债主・凤鸾吟

元代

怎不著我愁,这烦恼甚日休,天那!偏是俺好夫妻不到头。

怎不著我愁,这烦恼甚日休,天那!偏是俺养家儿没福留。

(崔子玉云)兄弟,你的寿算也还远哩,这家私便破散了些,打甚么不紧!且省烦恼波。

(正末唱)想人生到中年以后,这光阴不久,还望甚家缘成就!随你便攒黄金过北斗,只落的干生受,天那!早寻个落叶归秋。

注释

1. 著(zhuó):同'着',使、令之意;'怎不著我愁'即怎不叫我发愁。

2. 甚日休:哪一天才罢休,'休'为止息。

3. 不到头:不能到白头,谓夫妻不能偕老,与'烧香不到头'俗语相应。

4. 养家儿:支撑门户、养活全家的儿子,指长子。

5. 崔子玉:即崔府君,名珏(或作钰),子玉为其字,唐县令,死后传说为神,掌阴司,元杂剧公案神明戏常见人物。

6. 寿算:寿命的定数、寿限。

7. 打甚么不紧:有什么要紧、不碍事,元曲口语。

8. 波:句末语气词,同'吧',元曲宾白习用。

9. 家缘:家业、家产。

10. 攒(zǎn)黄金过北斗:积攒的黄金堆积得高过北斗星,极言富有。

11. 干生受:白白地受苦辛劳,'干'为徒然、白费之义。

12. 落叶归秋:落叶归于秋天,喻人老返本归根、早作身后打算。

译文

怎能不叫我发愁?这烦恼哪天才是个头?天啊!偏偏我们这样好的夫妻,不能白头到老。

怎能不叫我发愁?这烦恼哪天才是个头?天啊!偏偏我那养家的儿子,没福分留在世上。

(崔子玉说)兄弟,你的寿数还远着呢,这份家私就算破散了一些,有什么要紧!暂且省点烦恼吧。

(正末唱)想人活到中年以后,光阴已经不多了,还指望什么家业成就!任凭你攒下的黄金堆得高过北斗,到头来也只是白白辛苦一场。天啊,不如早寻个落叶归根、归返秋天的路吧。

赏析

〔凤鸾吟〕是张善友丧妻失子之后的一支长歌当哭之作,全曲以两段复沓起唱,如恸哭之三叹。'怎不著我愁,这烦恼甚日休,天那!偏是俺好夫妻不到头'——怎能不叫我发愁?这烦恼哪一天才是尽头?老天啊,偏偏我们这般好夫妻不能白头到老!下段句式全同,只换一句:'偏是俺养家儿没福留'——偏偏我这养家立户的儿子没福分留在世上。复沓是把痛楚捶打两次的手法:同一声'怎不著我愁''甚日休''天那'的呼告反复出现,而所失者一为结发之妻、一为顶门之子,家之两柱一朝倾折。中间插入崔子玉(即崔府君)的宾白:'你的寿算也还远哩,这家私便破散了些,打甚么不紧!且省烦恼波'——劝他寿数还长,家产破散些不要紧,且莫烦恼。神明之言愈是旷达宽慰,人间的丧痛愈显无处安放,此为曲家常用的以宾白衬唱词之法。结段陡然翻出人生感慨:'想人生到中年以后,这光阴不久,还望甚家缘成就!'人到中年之后,来日无多,还指望什么家业成就呢?'随你便攒黄金过北斗,只落的干生受'——任凭你积攒的黄金堆得高过北斗,到头来也只是白白地辛苦一场。'黄金过北斗'极言其多,'干生受'(白白受苦)四字冷峻收煞,正是元代乱世中人看破财货、祸福无常的普遍心理。末句'早寻个落叶归秋'以秋叶归根自况,谓早作身后之想,返归本源。全曲由私痛入于人生通感,悲而能达,是此剧曲词中境界最阔的一段。

作者简介

郑延玉,元代杂剧作家。其剧作多写世态人情、伦理冲突和市民生活,语言通俗而富舞台性,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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