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君断冤家债主・商调/集贤宾

元代

自分开近并来百事有,这的是为儿女报官囚。

闪的个老业人不存不济,则俺这养家儿千死千休。

这的是天网恢恢,果然道疏而不漏。

(带云)若俺大哥有些好列呵,(唱)怎发付这无主意的老业人张善友?三十年一梦庄周。

我恰便是俞阳般服药酒,恰便似庄子叹骷髅。

注释

1. 商调/集贤宾:商调宫套数首曲【集贤宾】,此为剧末折(或另一折)开唱之曲。2. 自分开近并来百事有:自,自从;近并来,近来(元曲语,一作‘逼并来’,谓逼得近来);谓自从分家以来,近来百事丛生。3. 这的是为儿女报官囚:这真是为儿女受苦如同服官刑囚役;一说谓为儿女之事到官府受累。4. 闪的个:闪,抛撇、害得;害得个。5. 老业人:作孽的老人家,张善友自恨之称。6. 不存不济:不三不四、不上不下、狼狈不堪。7. 养家儿:养家的儿子,指长子乞僧。8. 千死千休:死而又死、苦不堪言;休,语助,极言劳苦至极。9.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语本《老子》‘天网恢恢,疏而不失’,谓天道如大网,看似稀疏却无一漏网,作恶必受报应。10. 好歹(好列):变故、不好(‘好列’当为‘好歹’之讹);‘有些好歹’谓有个三长两短。11. 无主意:没了主意、失了主张。12. 张善友:剧主人公名。13. 一梦庄周:用‘庄周梦蝶’之典(《庄子·齐物论》),谓人生如梦,三十年恍如一梦。14. 俞阳般服药酒:俞阳当为‘俞伯阳(俞伯牙)’类之讹传或剧中用典,指古人服药酒养生(事),此处意谓自伤身世、借酒(药)自苦;按字面从宽解为像某人服食药酒一般自我调理、自我麻醉。15. 庄子叹骷髅:用《庄子·至乐》庄子见髑髅而问而叹之典,元人有《庄子叹骷髅》杂题,喻阅尽生死、慨叹无常。

译文

自从分家以来,近来百事丛生,这真是为儿女受了如同官刑囚役般的苦。

害得我这造孽的老人家狼狈不堪,我们这养家的儿子更是千死千休、苦到极处。

这真是天网恢恢,果然应了那句疏而不漏。

(夹白)倘若俺大哥有个三长两短啊,(唱)叫我这个没了主意的老人家张善友怎么发付?三十年恍如庄周一梦。

我恰像是俞阳那样服药酒(自苦自解),又恰像庄子见骷髅那样悲叹人生无常。

赏析

此为《崔府君断冤家债主》末折的【集贤宾】,是老父张善友历尽家变之后的一声长叹,与第一折的怒骂判然两种声口。起句‘自分开近并来百事有’交代时间——分家之后,祸事接踵;‘这的是为儿女报官囚’一句沉痛:为儿女操心受累,形同服役囚牢,‘报官囚’三字把为父之苦说成一种刑期无尽的惩罚,是全曲的总括。‘闪的个老业人不存不济,则俺这养家儿千死千休’对写两代人:‘老业人’仍是张善友自恨之词,‘不存不济’写其左右为难、无所依傍;‘养家儿’指辛苦支撑的长子乞僧,‘千死千休’极言其劳苦憔悴——贤者受苦,恶者未必即报,天道何在的疑问已隐隐伏于句下。‘这的是天网恢恢,果然道疏而不漏’忽引《老子》成语作答:分明有一桩恶行终于现报,老人方才在‘天道不爽’中得到一点确证,语气近乎悲怆的释然。‘带云’一转最见心理深度:‘若俺大哥有些好歹呵,怎发付这无主意的老业人张善友?’——此念一起,果报之喜立刻又化为失子之忧,慈父之爱与天道之信互相拉扯,人物内心写得极有层次。结处连用两典自遣:‘三十年一梦庄周’以蝶梦收摄半生,荣枯得失俱归一梦;‘恰便似庄子叹骷髅’用庄子见髑髅之典,直面生死无常。两个庄子之典前后绾合(梦蝶与叹髑),把全剧由因果执念归于梦幻泡影,宗教超脱的收束意味由此完成。

作者简介

郑延玉,元代杂剧作家。其剧作多写世态人情、伦理冲突和市民生活,语言通俗而富舞台性,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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