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女杀狗劝夫・赚煞

元代

你便骂我一千场,便拷我三十顿,我则索狼吃幞头心儿自忍。

若不是死了俺娘亲和父亲,这家私和你匹半停分。

豹子的孟尝君,畅好是食客填门,可怎生把亲兄弟如同陌路人?哥哥,你有金有银,闪的我无投来无奔,则向这破窑中和月待黄昏。

(下)。

注释

1. 拷:拷打、鞭打。

2. 狼吃幞头:元曲歇后语,狼吞下幞头(旧时裹头的布巾),吐又吐不出,只好自己忍着。幞(fú)。

3. 家私:家产、家财。

4. 匹半停分:对半平分。停分,平分;匹半,一半对一半之意。

5. 豹子的孟尝君:凶巴巴的孟尝君。“豹子”为元曲市语,骂人凶暴。孟尝君,战国齐公子田文,好客养士三千。

6. 畅好是:真是、简直是,元曲习语。

7. 陌路人:路上的陌生之人,指毫不相干。

8. 闪的:撇得、丢得。闪,抛撇。

9. 无投来无奔:即“无投无奔”,走投无路、无处投奔。

10. 破窑:破败的窑洞,穷人所居。

11. 和月待黄昏:伴着月光挨到黄昏过后,谓孤苦长夜独坐。

译文

你就是骂我一千场,拷打我三十顿,

我也只有像狼吞了幞头一样,心里自己忍着。

要不是爹娘已经去世,

这份家私本该和你对半平分。

你这凶巴巴的孟尝君,

好不威风,食客都挤满了门庭,

却怎么把亲兄弟当作路上的陌生人?

哥哥,你有的是金子银子,

却撇得我无路可走、无处投奔,

只好在这破窑里,伴着月光独自挨到黄昏。(下)

赏析

这支【赚煞】是第一折的收束,孙虫儿于委屈至极处作一段既忍且韧的告白,戏的情势由此蓄足。起句“你便骂我一千场,便拷我三十顿,我则索狼吃幞头心儿自忍”,数字“一千场”“三十顿”极言辱骂鞭打之频,“狼吃幞头”是元曲习用的歇后式俗语:狼吞下幞头,吐不出、咽不下,只好“心儿自忍”。孙虫儿以狼自况,忍字当头,忠厚之中已见倔强。次句陡起波澜:“若不是死了俺娘亲和父亲,这家私和你匹半停分。”——若不是爹娘已逝,这份家私本该和你对半平分!这是他全折唯一一次正面主张自己的权利,点破孙大独占家私、逐弟于外的隐情,为后文杨氏杀狗劝夫、分家立异的情节埋下伏笔。随即话锋一转,讥刺其门客做派:“豹子的孟尝君,畅好是食客填门”——你俨然是凶巴巴的孟尝君,好不威风地食客满门。孟尝君是战国四公子养士三千的典型,孙虫儿借来反讽兄长豢养柳、胡之流的“好客”,一个“豹子”(元曲中骂人凶恶的市语)加在孟尝君头上,庄谐并出;“可怎生把亲兄弟如同陌路人”一句反问,把“食客填门”与“兄弟陌路”并置,养外人而弃亲弟,其谬自见。结句最凄美:“你有金有银,闪的我无投来无奔,则向这破窑中和月待黄昏。”金银与投奔无门对举,“破窑”“和月”“黄昏”三个意象连缀成一幅寒窑独坐图:月光是他的同伴,黄昏是他的长夜,全折于此收于苍凉。忍中有诉、退中有抗,收束得极有筋骨。

作者简介

萧德祥,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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