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亚仙花酒曲江池・鸳鸯煞

元代

从今后把并头花蕊甘生锉,同心搂带拚教割。

这的是万古纲常,众口评跋。

畅道罪逆滔天,何时解脱?(做对末拜科,云)相公,妾今日怎么爱惜得一死?人都道郑元和死为辱子,也只由的李亚仙;生为逆子,也只由的李亚仙。

(唱)都为我泼贱烟花,把你个名儿污。

不由不奔井投河,便封我到一品夫人,也荣耀不的我。

注释

1. 鸳鸯煞:煞为套曲末尾曲牌,“鸳鸯煞”取成双成对之义,与全剧姻缘题材相应。

2. 并头花蕊:即并蒂莲,比喻夫妇恩爱、形影不离。

3. 锉(cuò):铡断、剁碎,此处谓甘愿把恩爱之像斩断。

4. 同心搂带:绣有同心结的衣带,象征两情相契;搂,一作“缕”。

5. 拚(pàn)教割:甘愿忍痛割舍。拚,舍弃、豁出去。

6. 的是:真是、确是。

7. 评跋:评论、评议。

8. 畅道:真是、简直是,元曲中加强语气的衬字性词语。

9. 末:杂剧中男角色名,“对末拜科”即向(郑元和所扮的)末角下拜;科,动作提示。

10. 泼贱烟花:自詈之词。泼,作詈词助语;烟花,指妓女。

11. 一品夫人:古代命妇最高封号,此处指官府欲以封号表彰她的贞义。

译文

从今以后,那并蒂的花蕊,我甘愿把它铡碎;那同心的衣带,也任人忍痛割断。

这实在是万古的纲常大事,且由众人去评说吧。

真是罪孽滔天,到哪一天才能解脱?

(她向郑元和下拜,说)相公,我今日哪里是舍不得一死?人们都说郑元和活着时是辱没门楣的儿子,是因为李亚仙;成了不孝逆子,也是因为李亚仙。

(唱)都只为我这卑贱的烟花女子,玷污了你的名声。

不由得我不去投井跳河;就算封我做一品夫人,也不能给我带来半点荣耀。

赏析

此曲为元杂剧《李亚仙花酒曲江池》末折【鸳鸯煞】,是李亚仙收场自陈之词。前二句“并头花蕊”“同心搂带”皆喻夫妇恩爱之物,而以“锉”“割”两个狠字作结,自誓从此斩断情缘,斩钉截铁,反衬其内心之痛。继而言此事关乎“万古纲常”,任凭“众口评跋”,语极庄重——妓女而谈纲常,本身就是对虚伪礼教的反讽:真正重情重义、救活郑元和的恰是这个烟花女子,而逐子出门的却是官宦之父郑北海。下面“罪逆滔天,何时解脱”自承其“罪”,实是以退为进的抗议。最沉痛处在宾白与末二句:世人骂郑元和“死为辱子”“生为逆子”,而这一切皆“只由的李亚仙”——她以自我贬抑之词(“泼贱烟花,把你个名儿污”)点破门第观念之荒谬:荣誉与罪责竟全系于一个身份低贱的女子身上。“便封我到一品夫人,也荣耀不的我”一句,掷地有声,既拒绝以诰命洗刷出身,也暗含对以门第论人的整个价值体系的蔑视。全曲以自贬写自尊,以决绝写深情,是元曲中妓女形象最有力量的自我剖白之一。

作者简介

石君宝,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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