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泊李逵负荆・仙吕/点绛唇

元代

饮兴难酬,醉魂依旧。

寻村酒,恰问罢王留。

(云)俺问王留道,那里有酒?那厮不说便走。

俺喝道:走那里去?被俺赶上一把揪住张口毛,恰待要打。

那王留道:休打,休打,爹爹,有。

(唱)王留道兀那里人家有。

注释

1. 饮兴难酬:喝酒的兴致没有得到满足,“酬”为偿、满足之意。

2. 醉魂依旧:醉后的神魂还是老样子,谓酒意未消、仍带醉态。

3. 村酒:乡村自酿的土酒。

4. 王留:元曲中习用的村中青年(浪荡子)泛称,如诗词中之“张三李四”,取其俚俗普通。

5. 张口毛:胡须。揪住张口毛即揪住对方的胡子。

6. 兀那里:即“那里”,“兀”为发语词,无实义,加强指示语气。

译文

喝酒的兴致没能痛快满足,一身的醉意却还是老样子。

想寻点乡村土酒,刚问罢了王留。

(李逵说)我问王留哪里有酒?那家伙不说话转身就走。

我喝道:往哪里跑?被我赶上,一把揪住他的胡子,正要动手打。

那王留说:别打,别打,爹爹,有。

(唱)王留说:就在那边那户人家有酒。

赏析

此为康进之《梁山泊李逵负荆》开场的首支曲【点绛唇】,由李逵(正末)主唱。杂剧惯例开场须自报家门、交代行动缘起,此曲却撇开正襟危坐的套数,径从“酒”字落笔:“饮兴难酬,醉魂依旧”,酒兴没能痛快满足,而宿醉的魂魄还带着酒意——两句先把一个贪杯成性、醉眼朦胧的黑旋风立在台上。“寻村酒,恰问罢王留”,为寻村酿刚问了王留,中间插一段大段科白:问路讨酒,那王留“不说便走”,李逵喝住他,“赶上一把揪住张口毛”——揪住胡子——便要动粗;王留连忙告饶:“休打,休打,爹爹,有。”这一小段宾白与曲词互为表里,把李逵粗莽急躁、动辄挥拳却又天真可笑的性格惟妙惟肖地端了出来:他为几口村酒竟至于揪人胡子,称谓无赖而口吻天真,“爹爹,有”三字既是王留的滑稽告饶,又顺手带出“那里人家有”的酒家线索,为李逵下句接唱铺垫。元曲中“王留”是惯用的村中浪荡子泛称,取其俚俗。此曲语言全用口语,粗而不鄙,谐趣横生;更重要的是,李逵此番下山寻酒,正是撞见王林女儿被“宋江”强抢一事的机缘,这看似闲闲一段买酒开场,实为全剧关目埋根,可谓闲笔不闲。

作者简介

康进之,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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