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贾大夫谇范叔・叨叨令

元代

我听的他两三番叫咱往前进,猛可便扭回身行至车儿近。

我这里忙掠开泪眼将他认,(须贾云)是我唤你哩。

(正末唱)我这里觑绝时倒把身躯褪。

(正末做怕科)(须贾云)范雎,你见了小官,这般慌做甚么那?(正末唱)大夫也,你莫不又待打我也波哥,你莫不又待打我也波哥,唬的我兢兢战战忙逃奔。

(须贾云)范雎少待,一别许久,正要和你讲话,何故如此惊恐?先生固无恙乎?(正末唱)。

注释

1. 猛可:突然、猛然,元曲口语。

2. 掠开泪眼:用手拨开含泪的眼睛,掠,拂过、撩起。

3. 觑绝(qù jué):极目细看、看个究竟。

4. 褪(tùn):向后退缩、闪躲。

5. 小官:须贾自称,谦词。

6. 也波哥:曲中衬字,插在句中作语尾拖腔,无实义,多用于【叨叨令】,有呜咽颤声之致。

7. 兢兢战战:形容发抖害怕的样子。

8. 固无恙乎:想必平安无事吧?恙,病、灾。

译文

我听得他两三遍叫我们向前去,

猛然间扭回身走到车旁。

我急忙拨开泪眼把他认,

(须贾说:是我叫你哩。)

我定睛看时,倒把身子往后缩。

(范雎害怕。须贾说:范雎,你见了小官,慌什么?)

大夫啊,莫不是又要打我吗?

莫不是又要打我吗?

吓得我兢兢战战连忙奔逃。

(须贾说:范雎稍待,一别许久,正要和你说话,何故如此惊恐?先生想必安好吧?)

赏析

《叨叨令》以叠句重言见长,节奏急促,最宜写惊惶慌乱之情,此曲正是范雎闻唤惊惧的传神写照。前三句用一组连贯的动作链条写认与避的心理过程:“两三番叫咱往前进”是闻声——“两三番”见唤声之殷,也添惊疑之重;“猛可便扭回身行至车儿近”是回首——一个“猛可”(突然)写出不由自主;既而“忙掠开泪眼将他认”,“掠开泪眼”四字极工,风雪饥寒中人眼含泪而须拨开才能看清,一个“忙”字兼写急切与惶惑。继之“觑绝时倒把身躯褪”,“觑绝”是定睛看个分明,“褪”是身子往后缩——看清了,不是趋前相见,反而倒退闪避,这一“认”一“褪”的背反,把范雎刻骨的余悸写得入木三分。下面接须贾“你见了小官,这般慌做甚么”的故作不解,范雎的唱词遂成诛心之答:“你莫不又待打我也波哥”连唱两遍,是【叨叨令】定格的叠句,重复本身即是恐惧的形态——惊魂未定者才会反复念叨同一句问话;“也波哥”是曲中衬字语尾,如口中的呜咽,两遍叠唱于声情上真似战栗发抖之音。结句“唬的我兢兢战战忙逃奔”以“兢兢战战”四叠字收束,与全牌叠音风格一贯。须贾随后“一别许久……先生固无恙乎”的假意寒温,与范雎的战栗对读,虚伪与恐惧相映,戏剧张力十足。

作者简介

高文秀,元代杂剧作家。其作品多取材历史、公案和英雄故事,语言质朴有力,善于营造戏剧冲突,是元杂剧中较有代表性的作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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