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驿潇湘秋夜雨・醉中天

元代

才救出淮河口,又送上楚峰头。

(做背哭科,云)俺那父亲呵,(唱)生死茫茫未可水,怎便待通媒媾……(孛老云)我儿,你怎么不答应我一句儿?姻缘姻缘,事非偶然。

我也须不误了你。

(正旦唱)虽然道姻缘不偶,我可一言难就,有多少雨泣云愁。

(孛老云)我儿,这个是喜事,怎么倒哭起来?快不要这等。

我看的那侄儿满腹文章,一定是做官的。

故此将你许配了他。

常言道:女大不中留。

你见那家女孩儿养老在家里的?你只依着我,就今日两边行一个礼,承认了罢。

(正旦唱)。

注释

1. 楚峰:楚地山峰,暗用巫山神女典,兼指婚嫁之事。

2. 科:元杂剧术语,指做工、动作提示。背哭科即背着人哭泣的表演提示。

3. 媒媾:媒妁与婚姻。媾,结亲、交合婚姻。

4. 姻缘不偶:婚姻之事不凑巧、不合心意。

5. 雨泣云愁:泪如雨下、愁如云聚,兼切“潇湘夜雨”剧名意境。

6. 孛老:元杂剧老年男子角色,此指渔翁崔文远。

7. 女大不中留:俗谚,女儿大了留不住,应及早婚配。

译文

才从淮河口救出性命,

转眼又被送上了议亲的关口。

(做背着人哭的动作,说)我的父亲呵,(唱)您是生是死茫茫难知,

怎么就急着为我通媒结亲……

(渔翁说)我儿,你怎么不答应我一句?姻缘姻缘,事非偶然。

我是不会耽误你的。

(翠鸾唱)虽说姻缘之事难如人意,

我一时也说不出口,

心里有多少泪如雨下的愁苦。

赏析

此曲写翠鸾被渔父崔文远救起后,崔文远欲将侄女许配其侄崔甸士,翠鸾闻言背身暗泣的一段。开头“才救出淮河口,又送上楚峰头”对仗奇警:刚从淮河死里逃生,转眼又被推上楚地山峰般的人情关口。“淮河口”与“楚峰头”一水一山,一实一虚,两个地名之间藏着命运的急转;“才……又……”的句式写尽祸福相逼之速,救她的人旋即要做主嫁她,恩与逼缠在一起。“楚峰”暗用巫山云雨之典,兼指婚姻之事,用典无痕。接下去“做背哭科”是元杂剧科范提示,“背哭”即背着人哭——她哭的不是渔翁,而是“俺那父亲呵,生死茫茫未可求”,父亲生死未卜便议婚事,孝与身不由己两重悲哀交织。“怎便待通媒媾”一问,问得委婉而沉痛。后半面对孛老“姻缘姻缘,事非偶然”的劝婚,她唱“虽然道姻缘不偶,我可一言难就,有多少雨泣云愁”——“雨泣云愁”四字既应剧名“潇湘秋夜雨”,又化用湘妃泣竹的意象,把说不出口的隐衷化作满天风雨。全曲于喜庆场面中写暗泣,喜与悲的错位正是悲剧张力的开端。

作者简介

杨显之,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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