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司马青衫泪・后庭花
元代 马致远
你待赚鳌鱼钓颊腮,怎想与刘伶装布袋?我这怪脸儿奸如鬼,你酒肠宽似海。
(贾、孟云)我们都已醉了,不要过了酒戒,不吃罢。
(正旦唱)畅开怀,都似你朦胧酒戒,那醉乡侯安在哉?(卜儿云)二位学士醉了,侍郎再坐一坐。
(贾、孟云)乐天侍郎,咱且回去,明日再来。
(白乐天云)平白里打扰了一日,怎生就空去了?(正旦唱)。
注释
1. 赚:诱骗、设局引人上钩,元曲口语。
2. 鳌鱼:传说中的大海龟。李白尝自称“海上钓鳌客”,后世以钓鳌喻豪举大志,此处谓设饵引人。
3. 刘伶:魏晋“竹林七贤”之一,嗜酒放达,作《酒德颂》,为纵酒忘形的典型。
4. 装布袋:像布袋一样敞开容纳,谓海量能容,兼含布袋和尚(弥勒化身)大肚能容之意。
5. 酒戒:饮酒的戒忌,本为佛家五戒之一,此处戏指二学士推托不饮的理由。
6. 醉乡侯:戏拟的封号,称嗜酒善醉之人为醉乡侯,醉乡谓醉中境界,出唐王绩《醉乡记》一系语意。
7. 畅开怀:尽情开怀畅饮。畅,尽情地。
8. 过了酒戒:破了酒戒,谓饮酒过量违戒。贾、孟语“不要过了酒戒”即不再多饮以守戒。
译文
你们想设饵赚那鳌鱼上钩(钓它的颊腮),却哪像刘伶那样敞开布袋般的海量?
我这张怪脸精得像鬼,你们的酒肠倒宽得像海。
(贾、孟说)我们都已醉了,不要破了酒戒,不喝了。
(兴奴唱)痛快开怀畅饮吧!都像你们这样醉眼朦胧地守着酒戒,那醉乡侯又到哪里去了?(鸨母说)二位学士醉了,侍郎再坐一会儿。
(贾、孟说)乐天侍郎,我们且回去,明天再来。
(白居易说)平白地打扰了一整天,怎么好意思就这样空走了?(兴奴唱)
赏析
此为《青衫泪》第一折第二支【后庭花】,兴奴劝酒不得,反唇讥诮贾岛、孟浩然两位拘谨的学士,曲白相生,妙趣横生。开头“你待赚鳌鱼钓颊腮,怎想与刘伶装布袋”连用两典:鳌鱼典出“海底钓鳌”,唐人李白自称“海上钓鳌客”,以长虹为竿、以天下无义气丈夫为饵,此处“赚鳌鱼钓颊腮”谓二位存心设饵引人上钩——实指他们推托不肯饮;刘伶乃竹林七贤中嗜酒放达之徒,作《酒德颂》,纵酒忘形,“装布袋”谓如布袋和尚般敞开容纳,两句意谓:你们想钓人上钩,却哪像刘伶那样有海量能容纳美酒?“我这怪脸儿奸如鬼,你酒肠宽似海”更以自嘲作反语:我这副怪脸精得像鬼,你们酒肠倒宽似海(却推说不饮),妓女口角,狡黠泼辣,全在虚字与俗喻之间。贾、孟说“不要过了酒戒”,兴奴接唱“畅开怀,都似你朦胧酒戒,那醉乡侯安在哉”:畅开怀,痛痛快快;朦胧酒戒,醉眼朦胧地把酒戒抛在一旁;“醉乡侯”是戏拟封爵的诨称,嗜醉之人便可封侯——如今连醉乡侯也寻不见了,讽刺他们假意持戒、毫无酒趣。此曲以诗酒风流话题入戏,把白居易等三个“进士”写得欲饮还休,而由妓女嘲笑其拘谨,颠倒了一般才子佳人剧中文人占尽风流的老套,亦暗含对名士做派的调侃。末尾白居易自谦“平白里打扰了一日,怎生就空去了”,引出下一支曲的赠答,过渡自然。全曲用典与俚语熔于一炉,一派元人滑稽本色。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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