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英风送梧桐叶・赚煞

元代

听孩儿诉衷情,休嗔忿,(卜儿云)你是个女孩儿,题诗恐怕旁人耻笑。

(正旦唱)有共他每笑哂,非是荒淫惹外人。

(卜儿云)你题甚诗?(正旦唱)这词又不是道春情子曰诗云,暗伤神,雨泪纷纷,低首无言听处分。

(卜儿怒云)虽然如此,你是女子,赓和他人词章,是何体面?(正旦云)母亲息怒,孩儿再不敢了也。

(唱)则今日从朝至昏,不离分寸,酩子里向晚妆楼,目断楚台云。

(同下)。

注释

1. 卜儿:元剧中扮老妇人的角色行当,此指云英之母。

2. 正旦:元杂剧女主角行当,此扮李云英。

3. 耻笑(耻chǐ):讥笑、看不起。

4. 哂(shěn):讥笑。

5. 子曰诗云:泛指儒家经书上的文句,此处代指正经书卷,与“春情”对举。

6. 赓和(赓gēng):续用他人原韵或原题作诗唱和。

7. 处分:处置、吩咐、发落。

8. 酩子里(酩mǐng):暗地里、悄悄地。

9. 楚台云:楚地之云,兼含巫山楚台故事,此处借指丈夫所在的远方云天。

10. 目断:极目远望,望到目力尽头。

译文

(云英唱)请听孩儿诉说衷情,母亲不要嗔怪发怒。

(母亲白)你是个女孩儿家,题诗恐怕旁人耻笑。

(云英唱)即便有旁人讥笑,也并非我荒淫招惹外人。

(母亲白)你题的什么诗?(云英唱)这词句又不是谈什么春情、引什么子曰诗云,只是暗中伤心,泪如雨下,低头无言听从您的处置。

(母亲怒白)虽是这样,你是女子,与别人唱和诗词成什么体面?(云英白)母亲息怒,孩儿再也不敢了。(唱)从今天起从早到晚,谨守规矩不敢差分毫,只是暗地里登上晚妆楼,望断楚天那一片云。

(母女一同下场)。

赏析

此为正旦李云英与母亲卜儿的对手戏之收束【赚煞】。母亲以“女孩儿题诗恐怕旁人耻笑”相责,云英先劝母亲“休嗔忿”,再辩白自己题词并非“道春情子曰诗云”的轻薄之语,而是“暗伤神,雨泪纷纷”的深情寄托——“子曰诗云”以读书人的套语反衬,见出她自知题咏越礼,却仍要为真情辩护。“低首无言听处分”一句极有分寸:表面全然顺从,随即唱“则今日从朝至昏,不离分寸”,承诺恪守闺训;然而结句陡转——“酩子里向晚妆楼,目断楚台云”,暗地里仍登楼远望。“目断”是望极目力,“楚台云”借楚地云物遥指漂泊在外的丈夫,以景结情,含蓄不尽。全段宾白与唱词交错,母亲之“怒”与女儿之“顺”构成礼教与真情的张力:她守礼、认错、不争辩,却把思念藏进“酩子里”三字,写尽封建门第之女压抑而深挚的闺情。“同下”收束本场,也为下文风送梧桐叶寄书的关目预留伏线。

作者简介

李唐宾,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杂剧或散曲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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