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查子·寂寞掩朱门

五代

寂寞掩朱门,正是天将暮。

暗淡小庭中,滴滴梧桐雨。

绣工夫,牵心绪,配尽鸳鸯缕。

待得没人时,偎倚论私语。

注释

1. 朱门:红漆的大门,指富贵人家的宅第。2. 天将暮:天色将晚。3. 滴滴:雨点连绵滴落之声,兼写心绪的绵长焦灼。梧桐雨:梧桐上的雨,古典诗词中常与孤寂、离愁相连(如温庭筠'梧桐树,三更雨')。4. 绣工夫:刺绣的活计、功夫。5. 牵心绪:牵引、撩动心绪,指刺绣的图案反而勾起情思。6. 鸳鸯缕:绣鸳鸯所用的彩色丝线;鸳鸯雌雄成对,象征情侣。配尽:把各色丝线都配齐用尽,极言刺绣之专注与等待之久。7. 没人时:身边无人、避开旁人的时候。没(mò),无。8. 偎倚:亲昵地依偎。论私语:低声细说悄悄话,指幽期密约。

译文

寂寞中掩上了朱红的大门,

天色正是将暮未暮。

昏暗的小庭中,

梧桐雨点点滴滴地落下。

她做着刺绣活计来排遣,

针线却偏偏牵动了心绪,

把成对的鸳鸯彩线都配齐用尽。

好不容易等到身边没人的时候,

便偎倚在一起,低声细说私语。

赏析

此词写深闺女子等待情人幽会的心理过程,题材近于民歌式的闺情,而笔致细腻,层层推进,妙在把'等待'本身的曲折心情写活了。起首'寂寞掩朱门,正是天将暮':朱门掩闭,寂寞无声,天色正要向晚——'天将暮'三字最要紧,既是一日之暮,也暗示着期待之情的升温时刻。'暗淡小庭中,滴滴梧桐雨':小庭光线暗淡,梧桐雨点点滴滴——梧桐夜雨是古典诗词中专门写孤凄的意象,'滴滴'叠字既摹雨声,也像时间一点点滴落,与主人公一分分焦灼的心绪同构,声情相合。下片'绣工夫,牵心绪,配尽鸳鸯缕'是全词最精彩的三句:她做起刺绣活计来排遣,然而针线恰恰牵动了心绪——为了等待,她把成对的鸳鸯彩线配尽了。'鸳鸯缕'本是绣品图案,双鸟成对,正是思盼的投影;'配尽'二字尤妙,线配尽了活计做完了,人还没有来,等待便更显漫长,刺绣成了丈量时间的尺度。结拍'待得没人时,偎倚论私语':好不容易等到身边没人(或等到人来、四下无人)的时候,便偎倚在一起细语私盟——这一结把前文所有的寂寞、焦灼、牵念一笔收拢,点明她所等待的是一场无人知晓的私会,'待得没人时'五字把深闺儿女不敢明言、只待机缘的隐秘心理写得体贴入微。全词由暮景到刺绣到私语,时序推进、情感升温,白描传神,体现了孙光宪小令善于体察儿女心曲的一面。

作者简介

孙光宪,字孟文,号葆光子,五代词人、史学家。其词多收于《花间集》,风格清丽婉转,并著有笔记《北梦琐言》,保存晚唐五代史事轶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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