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轻打银筝坠燕泥

五代

轻打银筝坠燕泥,断丝高罥画楼西,花冠闲上午墙啼。

粉箨半开新竹径,红苞尽落旧桃蹊,不堪终日闭深闺。

注释

1. 银筝:饰银的筝,弦乐器。2. 坠燕泥:筝声急促,震落梁上燕巢的泥土;燕泥,燕子衔泥筑巢之泥。3. 断丝:断了的游丝(或断弦余响);一说蛛丝。4. 罥(juàn):缠绕、悬挂。5. 画楼:雕饰华美的楼。6. 花冠:雄鸡头上的肉冠,此代指公鸡。7. 午墙啼:(公鸡)在正午还对着墙头啼叫。8. 粉箨(tuò):长有粉霜的竹笋壳;箨,笋壳。9. 半开:笋箨半褪,新竹初成。10. 红苞:红色花苞。11. 蹊(xī):小路;桃蹊,桃树下的路径。12. 不堪:不能忍受。13. 终日闭深闺:整日关在深闺之中。

译文

轻轻弹响银筝,弦声急处竟震落了梁上的燕泥;一缕断丝高高悬挂在画楼西面,公鸡闲步上午墙啼叫。

带粉的笋壳半褪,新竹长成了小径;红花落尽,旧日桃蹊已经空空——真是忍受不了这终日紧闭的深闺!

赏析

这首《浣溪沙》写深闺春暮的幽闷,妙处全在以声响与物候写时间,含蓄地逼出结句的呼喊。起句“轻打银筝坠燕泥”极有巧思——弹筝者信手轻拨,竟能震落梁间燕泥,一面写筝声之细腻入物,一面写闺中静极,静到梁上微尘坠落之声都可觉察;且燕子已衔泥作巢,春深可知。次句“断丝高罥画楼西”,游丝(蛛丝)高高挂在楼西,也是静中观物,丝之断而空悬,又何尝不是心情的象征。“花冠闲上午墙啼”尤为奇警——公鸡竟在正午对着墙头闲啼,一“闲”字见时光之漫长无所事事,闺中人百无聊赖的心境借鸡之“闲”曲折传出,是移情于物的妙笔。下片转写庭院春事已阑:“粉箨半开新竹径,红苞尽落旧桃蹊”,新竹方生、桃红落尽,一“新”一“旧”、一“半开”一“尽落”,生灭相继,暗示春光被蹉跎殆尽,而人犹闭在闺中。于是结句“不堪终日闭深闺”如闸门顿开,把前六句蓄足的郁闷一齐倾泻,直白急切,与前面的精工含蓄形成张力。全词前六句字字写景而句句含情,末句破空而出,郁极而发,深得词家“蓄势—发越”的章法之妙。

作者简介

孙光宪,字孟文,号葆光子,五代词人、史学家。其词多收于《花间集》,风格清丽婉转,并著有笔记《北梦琐言》,保存晚唐五代史事轶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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