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迁莺·芳春景

1. 晴烟：晴日里的霭气。2. 莺迁：莺出幽谷、迁于乔木，语本《诗经·小雅·伐木》“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后以“莺迁”喻迁居或升擢之贺。3. 传枝：从一枝飞传到另一枝。4. 关关：鸟雌雄和鸣之声，语出《诗经·关雎》“关关雎鸠”。5. 绮丛：如绮罗般繁艳的花丛。6. 毳（cuò）：鸟兽的细绒毛。7. 百啭（zhuàn）：形容鸣声婉转繁多。8. 相唤：相互呼唤应和。9. 鸳鸯暖：喻恩爱之人同宿的温暖，或指鸳鸯交颈的暖梦。

芳美的春光里，暖日晴烟，乔木之上正见莺鸟迁居。

它们枝间传递、叶下相偎，关关和鸣，又飞过繁艳的花丛。

锦缎般的翅膀那么鲜明，金黄的绒毛那么柔软，百般婉转、千般娇柔地相互呼唤。

可碧纱窗下天将破晓，窗里的人却怕听见这莺声——它惊破了鸳鸯交颈的好梦与温暖。

此为毛文锡《喜迁莺》代表作，调名本咏莺迁出谷，词即切题写莺，而结句暗度闺情，物与人两层绾合，章法颇具巧思。起三句“芳春景，暖晴烟，乔木见莺迁”，点明芳春时节，暖日晴烟之中，乔木之上正见莺鸟迁居——《诗经·小雅·伐木》“出自幽谷，迁于乔木”为莺迁之典，旧时因以“莺迁”贺人升擢，词用其字面而写实景，切调名本意。四、五句写莺之声态：“传枝偎叶语关关，飞过绮丛间。”莺儿从这枝传到那枝，偎在叶间关关和鸣，又飞过如绮的花丛——动态由枝而叶而丛，关关之声与翩翩之影相随，笔致轻快。下片正面特写莺之美：“锦翼鲜，金毳软，百啭千娇相唤。”锦缎般的翅膀鲜明，金黄的绒毛柔软，百般婉转千般娇柔地相互呼唤着——毳（cuò）字写雏绒之细，百啭千娇写鸣声之媚，把莺写成了可以摩挲的锦绣小禽，设色仍是花间的富艳。然而结二句陡然转出人的世界：“碧纱窗晓怕闻声，惊破鸳鸯暖。”碧纱窗外天晓，窗内人却怕听见这莺声——莺成双而语，惊破了窗内鸳鸯（喻恩爱之人或恩爱之梦）的温暖。同样一声莺啼，上片是千娇百媚的春声，此处却成惊梦之音；一“怕”字翻尽前文之喜，原来词人极力写莺之美、之双、之乐，全是为此一“惊”作势，先扬后抑，反衬有力。全词调笑轻快与幽怨低回在一首之内转换，结构上以乐景始、以哀情终，深得小令尺水兴波之法。

毛文锡，五代词人，作品收入《花间集》。其词多写宫怨、闺情和宴游风物，语言秾丽婉转，体现花间词的典型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