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夜啼

宋代

金鸭馀香尚暖,绿窗斜日偏明。

兰膏香染云鬟腻,钗坠滑无声。

冷落秋千伴侣,阑珊打马心情。

绣屏惊断潇湘梦,花外一声莺。

注释

1. 金鸭:铸成鸭形的铜香炉,古称鸭炉,焚香于腹中,烟自口出。

2. 馀香:残留在炉中的香气。

3. 绿窗:绿色纱窗,指女子居室。

4. 兰膏:一种泽发护发的香油,散发香气;古代亦指照明油脂,此处指润发之膏。

5. 云鬟(huán):形容女子鬓发如云,浓密乌黑。鬟,环形发髻。

6. 腻:细腻滑润。

7. 钗坠滑无声:金钗坠地,滑落得没有一点声响。

8. 秋千:荡秋千,古代女子春日游戏。

9. 阑珊:衰落、将尽,兴致低落的样子。

10. 打马:古代闺中的一种博戏,以掷骰行马,李清照曾作《打马图经》。

11. 潇湘梦:梦见远在潇湘之地的亲人。潇水、湘水在今湖南,泛指远人所在的水乡。

12. 莺:黄莺,其啼声清脆,此处莺声惊醒了梦中人。

译文

鸭形香炉里的残香还带着暖意,绿纱窗外西斜的日光分外明亮。

润发的香油染得她如云的鬓发细腻柔滑,金钗坠落在地,滑得没有一点声响。

一同荡秋千的伴侣早已冷落不见,连打马博戏的兴致也已消磨殆尽。

绣屏风边,潇湘相寻的梦被惊断——花枝之外,传来一声莺啼。

赏析

此词也是代闺中人立言,写秋日午后一位女子懒散孤寂的情态,笔致清丽蕴藉。上片写室内:“金鸭馀香尚暖,绿窗斜日偏明”起笔对仗,鸭形铜香炉里残香尚有余温,绿纱窗外西斜的日光偏偏格外明亮——香暖、日明,景是温馨的,而“馀”“斜”二字已暗透将尽将暮的意味,以明丽之景反衬幽居之静。“兰膏香染云鬟腻,钗坠滑无声”写人:发油(兰膏)的香气染润了如云的鬓发,钗坠落地竟滑得没有声息。发油香腻、钗坠无声,可见她慵懒至此——懒于梳妆,任钗落地也懒得起拾取,正是“岂无膏沐,谁适为容”的心境,失去期待的人才会如此慵懒无心。下片宕开写户外与心绪:“冷落秋千伴侣,阑珊打马心情”两句对举:昔日一同荡秋千的伴侣已冷落不见,连打马这种闺中博戏的兴致也没了——秋千、打马皆游乐之事,如今一冷落、一阑珊,把百无聊赖写到具体可感。“潇湘梦”点出她的心事:所思者在潇湘一带(或泛指远方水乡),梦中正欲相寻,却被“花外一声莺”惊断。结尾以声破梦,梦断而境愈寂,莺声本春景,着一“花外”,益见庭院幽深、人更幽独。全词不着一“怨”字、不着一“思”字,只以馀香、斜日、慵鬓、坠钗、冷落秋千、阑珊博戏、断梦莺声一连串细节层层铺写,人物寂寞慵懒的神情便呼之欲出,深得花间词含蓄传神之妙,亦可见陆游小令婉约工致的一面。

作者简介

陆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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