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春
宋代 陆游
浪迹人间。
喜闻猿楚峡,学剑秦川。
虚舟泛然不系,万里江天。
朱颜绿鬓,作红尘、无事神仙。
何妨在,莺花海里,行歌闲送流年。
休笑放慵狂眼,看闲坊深院,多少婵娟。
燕宫海棠夜宴,花覆金船。
如椽画烛,酒阑时、百炬吹烟。
凭寄语,京华旧侣,幅巾莫换貂蝉。
注释
1. 闻猿楚峡:楚峡指巫峡,古属楚地。三峡多猿,猿声凄厉,古人有“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之谣。陆游曾入蜀经此。
2. 学剑秦川:秦川指关中平原。陆游早年曾学剑,乾道年间又赴南郑(今陕西汉中)从军,故云在秦地习武。
3. 虚舟泛然不系:语本《庄子·列御寇》“泛若不系之舟”,喻心灵虚静、随遇而安,无所拘束。
4. 朱颜绿鬓:红润的容颜、乌黑的鬓发,形容年轻。
5. 无事神仙:红尘中无所挂碍的逍遥之人。
6. 莺花海:莺啼花开、繁华如海的景象,泛指都市风月繁华之地。
7. 婵娟:姿态美好的女子。
8. 金船:酒器名,形似船的大酒杯。
9. 如椽(chuán)画烛:像屋椽那样粗大的画有彩饰的蜡烛,极言烛之巨。
10. 百炬吹烟:百把火炬一齐吹熄,烟气腾起,写宴罢熄火的盛况。
11. 幅巾:古代男子用整幅布帛裹头的头巾,为平民、隐士所服,不用冠冕。
12. 貂蝉:貂蝉冠,汉代侍中、中常侍所戴之冠,以貂尾附蝉为饰,后借指高官显宦。
译文
我浪迹漂泊在人间。
喜欢在楚地的巫峡听猿声哀鸣,在秦川学击剑。
像一只不系缆绳的空船随水漂浮,行过万里江天。
那时正当红颜黑发的青春年华,身处红尘,却像个无所牵挂的神仙。
有什么关系呢,
就在这莺啼花放的繁华海里,且行且歌,悠闲地送走一年年时光。
不要笑我疏放慵懒、眼高气傲,且看那些闲坊深院里,藏着多少美丽的女子。
宫廷般的夜宴上海棠盛开,繁花遮满了金杯酒船。
如椽的画烛高烧,酒宴将尽时,上百支火炬一齐吹熄,青烟袅袅。
请替我捎个话给京城的旧日同僚:我这隐士的幅巾,是决不换作高官的貂蝉冠的。
赏析
此词是陆游追怀早年浪游生涯、并借以自明疏放本色的作品。上片总叙半生行迹:“浪迹人间”四字领起,写自己一生如行云流水漂泊四方;“喜闻猿楚峡,学剑秦川”对举楚地与秦川——在巫峡听猿声,在关中习剑术,一南一北,正是乾道年间入蜀从军前后经历的缩影,闻猿见其漂泊,学剑见其尚武报国之志。“虚舟泛然不系,万里江天”化用《庄子》“泛若不系之舟”的意象,以不系之舟自比,写无拘无束、随流而下的人生境界,气象极为开阔。“朱颜绿鬓,作红尘、无事神仙”承上而来:正当红颜黑发的年华,身在红尘却如无事逍遥的神仙,是自嘲亦是自得。“莺花海里,行歌闲送流年”再进一层,在莺啼花开的繁华人海里放歌闲行,把流年轻轻送走,疏狂之态跃然纸上。下片笔锋一转:“休笑放慵狂眼”自我辩解式地说:不要笑我疏放慵懒、目光狂傲,且看那些闲坊深院里,藏着多少美丽的女子——“看闲坊深院,多少婵娟”宕开写都市风月;“燕宫海棠夜宴,花覆金船”具体铺写夜宴盛况:如椽巨烛高烧,酒阑之际百余火炬一齐吹灭、青烟袅袅,豪奢繁丽之至。结拍“凭寄语,京华旧侣,幅巾莫换貂蝉”是全词点睛:请捎话给京城旧日同僚,我情愿戴着隐士幅巾终老,决不换上貂蝉冠回到官场——以幅巾与貂蝉对举,取舍分明,把不屑于功名的傲骨和盘托出。全词以豪纵写疏放,骨子里却是对朝廷冷遇的愤懑,旷达其表、孤愤其里。
作者简介
陆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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