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宋代

帆腹饱天际,树发渺云头。

翠光千顷,为谁来去为谁留。

疑是吴宫西子,淡扫修眉一抹,妆罢玉奁秋。

中流送行客,却立望层楼。

风色变,堤草乱,浪花愁。

跳珠翻墨,轰雷掣电几时收。

应是阳侯薄相,催我胸中锦绣,清唱和鸣鸥。

残霞似相贷,一缕媚汀洲。

注释

1. 帆腹:帆被风吹得鼓起如腹,故称。

2. 吴宫西子:西施为春秋吴宫宠妃,吴宫指吴王夫差宫室;此处借指吴地湖山如西子。

3. 淡扫修眉:淡扫蛾眉,谓淡妆;化用苏轼“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4. 玉奁:奁(lián),女子梳妆镜匣;玉奁喻平静如镜的湖面。

5. 跳珠翻墨:化用苏轼《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楼醉书》“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形容骤雨。

6. 阳侯:古代传说中的波涛之神,代指大浪。

7. 薄相:宋时吴地方言,犹言捉弄、开玩笑。

8. 锦绣:喻华美的文才、锦绣文章。

9. 汀洲:水中小洲或水边平地。

译文

帆被风灌得饱满,直指天际;远树如毛发般直竖在渺茫的云头。

千顷翠色的波光,是为谁来去、又为谁停留。

疑心这是吴宫的西施,淡淡描出一抹修眉,妆罢把秋水般的玉镜匣铺展在人间。

她在中流为行人送行,却伫立着回望那层层高楼。

风色突变,堤草乱伏,浪花也似含着愁。

白雨如跳珠,黑云如翻墨,轰雷掣电几时才休。

想必是波神阳侯在开玩笑,要催发我胸中的锦绣,让我清声歌唱与鸥鸟相和。

雨后残霞仿佛在宽贷行人,一缕霞光把汀洲妆点得妩媚动人。

赏析

此词写舟行太湖(或谓吴江一带)遇风涛之景,以西湖比西子式的巧喻开篇,以胸中锦绣自许作结,是葛郯《水调歌头》中最富奇趣的一首。起拍“帆腹饱天际,树发渺云头”造语奇警:风鼓帆如腹,故曰“饱”;远处树木如毛发直竖云端,故曰“发”,二字皆经锤炼,风势之劲已在不言中。“翠光千顷,为谁来去为谁留”以叠问领起浩渺湖光,下开西子之喻:“疑是吴宫西子,淡扫修眉一抹,妆罢玉奁秋”——把千顷翠光比作吴宫西施淡扫的蛾眉、妆罢的秋水玉奁,暗用苏轼“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及“淡扫明湖开玉镜”意,湖山之美与美人妆镜打成一片,是全词最旖旎的段落。“中流送行客,却立望层楼”由景转情,湖山似有情的送别之态,为下文风涛陡变埋下伏笔。过片“风色变,堤草乱,浪花愁”三个三字句急管繁弦,风、草、浪连动,“愁”字移情于浪,笔锋陡紧。“跳珠翻墨,轰雷掣电几时收”直用苏轼《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楼醉书》“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之典,状骤雨惊雷之烈,与前之明妩恰成两极对照。“应是阳侯薄相,催我胸中锦绣,清唱和鸣鸥”是全词枢纽:阳侯,波神;薄相,吴方言犹言“开玩笑”、作弄。作者不说风涛可怖,反戏言是波神弄巧,要催发我胸中锦绣、与鸥鸟清唱相和——化险为谑,以才气消化惊涛,正是“胸中锦绣”的自我写照。结拍“残霞似相贷,一缕媚汀洲”,雨收霞出,残霞如宽贷行人、在汀洲上弄一缕妩媚,与波神薄相之戏谑首尾呼应。全词由静美入惊涛、由惊涛复归妩媚,开阖自如,谐趣与豪情并存。

作者简介

葛郯,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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