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仙歌

宋代

璚楼十二,无限神仙侣。

紫绂丹麾彩鸾驭。

步虚声杳霭,碧落天高,微云淡,点破瑶阶白露。

暗香来水阁,冰簟纱厨,一枕风轻自无暑。

更上水精帘,斗挂阑干,银河浅、天孙将渡。

终不如、归去在苕川,看千顷菰蒲,乱鸣秋雨。

注释

1. 璚(qióng)楼十二:璚同“琼”,赤玉;琼楼十二极言仙居楼观之高多,语本神仙家传说中仙人十二层楼台之居。

2. 紫绂(fú)丹麾:紫色绶带与朱红色旌旗,绂为系印的丝带,麾为旌旗,此借指仙官出行的仪仗。

3. 彩鸾驭:驾驭五彩鸾凤的车驾,古以仙人乘鸾,驭即驾车。

4. 步虚:道士诵经的腔调仿众仙缥缈步行虚空之音,后世亦泛指空中仙乐。

5. 碧落:天空、天界,道教称东方第一层天为碧落。

6. 冰簟(diàn)纱厨:清凉如冰的竹席与纱帐,簟为竹席,纱厨即纱帐;苏轼《洞仙歌》有“玉绳低转”夏夜之境,与此同调。

7. 水精帘:即水晶帘,形容帘子晶莹剔透。

8. 天孙:织女的别称,传说为天帝之孙,七夕渡河与牛郎相会。

9. 苕川:苕溪,源出天目山,流经湖州入太湖,作者家居之地。

10. 菰蒲(gū pú):茭白与菖蒲,水边丛生植物,江南水乡习见。

译文

玉砌的琼楼高达十二层,楼中住着数不清的神仙伴侣。

紫色绶带、朱红旌旗,驾驭着五彩鸾凤的车驾。

诵经的步虚之声在云霭中杳渺远去,青天高远,淡淡的微云,点破了瑶砌台阶上的白露。

暗香从水阁飘来,竹席清凉、纱帐蒙蒙,枕上一阵轻风,自然没有暑热。

再卷起水晶帘望去,北斗正挂在栏杆上空,银河浅浅,织女将要渡河。

但这一切终究比不上,归去苕溪的故园,看千顷菰蒲,在秋雨中乱响。

赏析

此词为葛郯《洞仙歌》组词之一,以天上仙境起笔,终以苕溪归隐收束,仙凡对照,愈见归心。上片自“璚楼十二”至“彩鸾驭”,铺陈仙界之盛:琼楼高耸、神仙为侣,紫绶朱旗、驾驭彩鸾,俨然仙官仪仗。“步虚声杳霭”三句由视觉转入听觉与远景,诵经之声杳渺于云霭之中,碧落高远、微云淡淡,“点破瑶阶白露”五字尤精:微云投影于露光满阶的瑶阶之上,静景中忽生动意,仙境清寂可掬。换头“暗香来水阁,冰簟纱厨,一枕风轻自无暑”,由天上落到人间夏夜,水阁风凉、暗香浮动,实暗承苏轼《洞仙歌》“水殿风来暗香满”之意趣,可见作者追和前贤的用心。“更上水精帘”三句仰望星河:水晶帘卷,北斗挂阑,银河浅浅,织女将渡,以七夕传说把仙界与人间夜色打成一片,画面空灵。“终不如、归去在苕川”陡然一跌:任凭琼楼仙侣、鹊桥佳期,终不及故园千顷菰蒲、秋雨乱鸣之真切可亲。全词用“以宾衬主”的衬跌法,仙界写得愈繁华高洁,归隐便愈显可贵;“乱鸣”二字状秋雨打蒲之声,杂乱而有生机,正是词人心向往之的家园天籁。南宋初士大夫多历丧乱,此等“人间胜仙境”的翻案笔意,实寄托着倦于浮世、安顿故园的普遍心境。

作者简介

葛郯,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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