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宋代

吊古城头去。

正高秋、霜晴木落,路通洲渚。

欲问紫髯分鼎事,只有荒祠烟树。

巫觋去、久无箫鼓。

霸业荒凉遗堞坠,但苍崖、日阅征帆渡。

兴与废,几今古。

夕阳细草空凝伫。

试追思、当时子敬,用心良误。

要约刘郎铜雀醉,底事遽争荆楚。

遂但见、吴蜀烽举。

致使五官伸脚睡,唤诸儿、昼取长陵土。

遗此恨,欲谁语。

注释

1. 紫髯:指孙权。《三国志》注引《献帝春秋》等载权生得紫髯,后世称'紫髯将军'。

2. 分鼎:谓三分天下、鼎足而立,指魏蜀吴三分。

3. 巫觋(xí):巫师。觋指男巫,古时掌祭祀降神之事。

4. 堞(dié):城上如齿状的矮墙,即女墙,此指古城残垣。

5. 子敬:鲁肃字子敬,三国吴名将,曾力主借荆州与刘备共拒曹操。

6. 刘郎:指刘备。铜雀:铜雀台,曹操建于邺城。'要约刘郎铜雀醉'谓吴蜀本有联合抗曹之约。

7. 底事:何事、为什么。遽(jù):仓促、骤然。

8. 五官:指曹丕,曾为五官中郎将。'昼取长陵土'用汉末诸陵被盗掘之典,长陵为汉高祖陵,此借指汉室陵寝被毁、曹氏坐收其利。

9. 阅:看、经历。

译文

我到古城头上去凭吊。

正是深秋,霜天晴朗,树木落叶,道路一直通向水中的洲渚。

想问一问孙吴紫髯公三分天下的事,眼前却只有荒祠和烟树。

巫祝早已散去,很久听不到祭祀的箫鼓了。

霸业荒凉,只剩残破的城堞坠落,只有苍翠的山崖,天天看着征帆来来往往。

兴也罢,废也罢,从古到今有几番。

夕阳之下,我在细草间久久伫立。

追想当年鲁子敬,用心实在错了:本与刘郎约定同醉于抗曹之盟,为什么又急急去争夺荆州?

于是只见吴蜀之间烽烟四起。

竟使得曹家子弟高枕伸脚酣睡,还在光天化日之下驱使诸儿挖掘汉家陵墓的泥土。

这千古遗恨,又能向谁诉说?

赏析

这是一首登临怀古的《贺新郎》。起拍'吊古城头去'点明吊古之题,'正高秋、霜晴木落,路通洲渚'以高秋霜晴、木叶尽脱的疏朗景象展开空间,为怀古铺设苍茫底色。'欲问紫髯分鼎事,只有荒祠烟树'——'紫髯'用孙权紫髯将军之典,'分鼎'指三分天下;欲向古人问鼎足旧事,回应他的却只有荒祠与烟树,一问一答之间,历史的沉寂扑面而来。'巫觋去、久无箫鼓'写昔日祠祀之盛早已歇绝;'霸业荒凉遗堞坠,但苍崖、日阅征帆渡'以残坠的城堞对映日日过往的征帆,霸业已尽而江流不息,'日阅'二字尤冷峭——苍崖成了唯一的历史旁观者。'兴与废,几今古'直抒感慨,收束上片。过片'夕阳细草空凝伫'承上启下,词人独立斜阳细草之中,转而追论史事:'当时子敬,用心良误'——子敬是鲁肃字,词人批评其借荆州与刘备之策失误;'要约刘郎铜雀醉,底事遽争荆楚'谓本约共抗曹操,何以遽起争端,'遂但见、吴蜀烽举'兵连祸结。'致使五官伸脚睡,唤诸儿、昼取长陵土'用曹操之子曹丕(后为五官中郎将)暗典与汉诸陵被掘故事,痛言吴蜀相争使曹氏得利、汉室陵寝遭劫,遗恨千古。结拍'遗此恨,欲谁语',将千年之恨与一身孤怀绾合,苍凉收束。全词熔登临、议论于一炉,借古讽今之慨隐然言外。

作者简介

王千秋,字锡老,南宋词人。其词多写节序、宴游、寿庆和离情感怀,语言婉转流畅,反映南宋词坛应酬与抒情并行的创作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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