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

宋代

人意歌声欲度春。

春容温暖胜于人。

劝君一醉酒如渑。

梅子枝头应有恨,柳花风底不堪嚬。

盖公堂下净无尘。

注释

1. 人意:人的情意。2. 度春:度过春光,此处谓歌声与人意都欲伴春而行、挽留春光。3. 春容:春天的容色。4. 胜于人:胜过人的(和暖),反衬人情之暖更胜春。5. 一醉:尽一醉。6. 酒如渑(shéng):酒多得像渑水,语出《左传·昭公十二年》'有酒如渑,有肉如陵',形容酒量丰盛。渑,水名,在今山东境内。7. 梅子枝头应有恨:梅子已结,花事已了,故枝头似含憾恨,兼寓离恨。8. 柳花风底不堪嚬(pín):柳絮在风中飘飞,惹人皱眉。嚬,同'颦',皱眉。9. 盖公堂:用汉代盖公典故。盖公治黄老之术,曹参为齐相时请教于盖公,治道清净,齐国安集;后曹参继萧何为汉相,亦以此清净之法治郡县。'盖公堂'遂代指清静无为、政简民安的官署。10. 净无尘:洁净无一尘,形容政事清简、堂宇肃然。

译文

人的情意、人的歌声,都想伴着春光一同远行。

春的容色这样温暖,几乎胜过了人的温情。

劝你再尽一醉吧,这里美酒多得如渑水一般。

梅子结满枝头,想必带着花落的憾恨;

柳絮飘坠风底,惹得人频频蹙眉。

且喜盖公堂下,清净得没有一丝尘埃。

赏析

这首《浣溪沙》把伤春、惜别与对清简政务的称颂织在一起,前五句一气流走写春尽宴饮,结句忽然落到'盖公堂'上,是赵彦端以词应酬而能自出机杼的一首。

起二句以人春互文起调:'人意歌声欲度春,春容温暖胜于人'——人的情意与歌声都想追随春光同去,而春的容色温暖,又仿佛胜过人。人与春互相依恋、互相比并,旋转之间既写了春之可爱,又写了人之多情,笔意流动。第三句'劝君一醉酒如渑'用《左传》'有酒如渑'成语,写宴席酒美而殷勤劝醉,是对'温暖'二字最实在的注脚——春暖不如人情暖,人情暖就在这一杯酒里。

四五句陡转凄清:'梅子枝头应有恨,柳花风底不堪嚬'。梅子已结,花事阑珊,枝头仿佛含恨;柳絮随风乱坠,看得人频皱眉头。梅与柳是春末最触目的物候,'有恨''不堪'把无情草木都染上愁色,与前面暖融融的酒席形成冷暖对照——越是欢宴,越见春归无可挽留。

结句'盖公堂下净无尘'是全篇归宿,也是全篇最难解也最见匠心的地方。盖公是汉初黄老学者,曹参用其言治齐,清静无为而民安;此句以盖公堂称美某处官署(或友人治所)政简刑清、一尘不染。有了这一句,前面的伤春惜别便有了着落:原来这是一首写给官场中人的赠词——春尽有恨,柳絮恼人,然而堂下清净无尘,治境清宁,令人心安。伤春的柔软与颂政的庄重之间,以'净无尘'三字沟通:尘世之尘可扰心,堂下无尘则心自安。

全词四句景情、一句称颂,看似不称而实相成;用典自然(酒如渑、盖公堂),结句稳重有余味,体现了作者应酬之作中雅切而不谀颂的分寸感。

作者简介

赵彦端,字德庄,号介庵,南宋词人。其词多写宴游、节令、离情和山水景物,语言圆熟清丽,情感细腻,著有《介庵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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