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

宋代

花下凭肩月下迎。

避人私语脸霞生。

画堂红烛意盈盈。

病酒一春愁与睡,倚阑终日雨还晴。

强移心绪作清明。

注释

1. 凭肩:靠着肩膀,亲昵依偎之态。2. 迎:迎候、相迎。3. 私语:悄悄话。4. 脸霞生:脸上泛起红霞,形容羞涩而喜。5. 画堂:装饰华美的厅堂。6. 意盈盈:情意充盈美好。7. 病酒:饮酒过量而困惫,如病状;此处兼指因愁借酒而伤身。8. 倚阑(lán):靠着栏杆。阑,同'栏'。9. 强(qiǎng)移:勉强移转、强自排遣。10. 心绪:心情。11. 作清明:当作清明时节来过。清明,节气名,有踏青游赏的风俗,此处谓强打精神应节。

译文

花下我们肩儿相偎,月下你出门相迎。

避着旁人说悄悄话,脸颊上泛起了红霞。

画堂里红烛高烧,情意那样盈盈满满。

整个春天,我都在病酒中愁着、睡着;

一天到晚倚着栏杆,看那雨了又晴、晴了又雨。

勉强收拾起心绪,把这个清明当作个节令来过。

赏析

这首《浣溪沙》以今昔对写的章法抒写相思:上片全是旧日欢会的甜蜜回忆,下片全是今日独处的慵懒愁苦,末句'强移心绪'四字收尽全篇精神,是一首结构工巧、情感真挚的恋情小令。

上片忆旧,纯用欢笔。'花下凭肩月下迎'起句连叠花、月两个最旖旎的意象:花下并肩,月下相迎,一'凭'一'迎',把恋人间亲昵与殷勤两个侧面都写到了。'避人私语脸霞生'是极传神的特写:怕人听见而悄悄耳语,说着说着脸颊飞红——'避人'见情之私密,'脸霞生'见情之炽热,少女娇羞的情态如在目前。'画堂红烛意盈盈'把镜头拉到室内:画堂华屋,红烛高烧,满堂都是盈盈情意。三句层层加温,把旧日之乐推到极致。

下片陡然跌入现状。'病酒一春愁与睡',一整个春天都在病酒中度过,愁时饮酒,饮罢沉睡——愁与睡交替,正是百无聊赖的自我麻痹。'倚阑终日雨还晴'写终日倚栏:看天色雨了又晴,晴了又雨——天气的阴晴不定,正是心绪翻覆的外化;倚栏本是望远怀人,而望来望去只有变幻不定的天色,其人之远、信之杳,尽在言外。歇拍'强移心绪作清明'是全词最深的一笔:清明是踏青欢游的节日,而心绪全无,只得'强移'——勉强把这份坏了的心绪挪移过来,装出应节的样子。一个'强'字,把强颜欢笑、聊以应景的酸楚写得入骨;节日愈热闹,孤独愈分明。

全词上下两片一暖一冷、一忆一叹,对照鲜明;炼字精警('生''盈''强'),尤其结句于俗语中见深痛,深得小令'淡语有味、浅语有致'之旨。

作者简介

赵彦端,字德庄,号介庵,南宋词人。其词多写宴游、节令、离情和山水景物,语言圆熟清丽,情感细腻,著有《介庵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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