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鹤仙

宋代赵彦端

揽垂杨细折。
有别情遗爱，与君都说。
文茵带雕轭。
是行春来处，去年阡陌。
柔桑半叶。
转光风、轻扬秀麦。
正人家共约，耕相借牛，社相留客。
清绝。
溪山犹记，脱帽吟风，倚楼招月。
东君何事，将春至，放春歇。
道从今江上，一花一柳，皆想油幢瑞节。
纵离愁、瘦减腰围，带金正晔。

注释

1. 遗爱：《汉书·循吏传》谓官吏去任后犹遗留仁爱于民，后为颂良吏之辞。

2. 文茵：虎皮制的车垫，一说有花纹的车垫。茵（yīn），垫褥。

3. 雕轭：雕饰花纹的车辕前端驾马的横木。轭（è）。

4. 行春：汉代以来郡守于春天巡视所辖、劝课农桑，称'行春'。

5. 阡陌：田间纵横的小路。阡（qiān）指南北向，陌（mò）指东西向。

6. 光风：雨后日出时的和风，语出《楚辞》'光风转蕙'。

7. 秀麦：麦子抽穗扬花。

8. 社：春社、秋社，祭祀土地神的日子，乡邻聚饮。

9. 脱帽吟风：脱去冠帽临风吟咏，形容疏放不羁。

10. 东君：司春之神。

11. 油幢：张挂油幕（油布帷帐）的车船，为刺史、郡守出行仪仗。幢（chuáng）。

12. 瑞节：象征祥瑞与权位的符节，此指官员出行的仪节。

13. 带金：即金带、金印紫绶一类，指显要官职的服章。

14. 晔：光明灿烂。晔（yè）。

译文

揽住垂杨，细细折下一枝。

这别情与遗爱，都要同你一一说尽。

虎皮的车茵连着雕花的轭。这里正是去年你行春所到之处、熟悉的田间小路。

柔桑初绽半叶。

光风流转，轻轻吹拂着渐秀的麦苗。

正是乡里人家相约的时节：耕作时互借耕牛，社日里互相留客。

清绝之地。

溪山还记得：我们曾脱帽吟风，倚楼招月。

司春之神啊，你为了何事，刚把春天送来，又放任它匆匆歇去？

只道从今以后，江上的一朵花、一株柳，都会令人想起你油幢瑞节的仪从。

纵然离愁会使你腰围瘦减，可你任上佩戴的金带，正自光辉灿烂。

赏析

此词题为送别，而以春景、民风、旧游层层渲染，把一場离别写得温厚绵长，是赵彦端赠别郡守一类作品的手笔。起句'揽垂杨细折'即有讲究：不是匆匆折柳，而是'揽'而后'细折'，一个'细'字，把依依不舍之情全写进动作的迟缓里。'有别情遗爱，与君都说'直点题面——别情之外还有'遗爱'（地方官去任而遗留惠爱于民之谓），要去和友人细细说尽，可见所别者是一位政声可怀的长官。'文茵带雕轭'写车驾之美：虎皮车茵连着雕花车轭，一行征色俨然。'是行春来处，去年阡陌'陡然回溯：此路正是去年'行春'（郡守春巡劝农）所经的阡陌。这一笔极妙，离别的路瞬间变成重温旧政的路。接着'柔桑半叶。转光风、轻扬秀麦'写眼前春色：桑叶初萌半展，光风流转，麦苗轻扬渐秀——物候正是'去年'同一时节，景物依旧而人将去，不着一字感慨而感慨自在其中。'正人家共约，耕相借牛，社相留客'写乡村风俗：农时互借耕牛，社日互相留客，两'相'字写出淳古民风，也暗示这份风俗正是友人治化所遗，为上文'遗爱'作了注脚。换头'清绝'二字短促顿挫，总括溪山之美，随即'溪山犹记，脱帽吟风，倚楼招月'追忆昔日同游之乐：脱帽吟啸于风前，倚楼招邀明月，疏放之态如画。'东君何事，将春至，放春歇'忽而责问司春之神：为什么刚把春天带来，又任它匆匆歇去？以问天式的痴语暗喻好景不长、贤者将去，是全词情绪的顶点。'道从今江上，一花一柳，皆想油幢瑞节'承此而来：从此江上的每一朵花、每一株柳，都会教人想起你油幢瑞节的仪从。结拍'纵离愁、瘦减腰围，带金正晔'作宽解语：纵然离愁使人腰围瘦减，但你佩带上职事的金带正自光辉——以友人前程之'晔'反衬别恨，哀而不伤，收束得极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