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宋代

秋色忽如许,风露皎如空。

平生青鬓馀地,老与故人同。

忆得鲈鱼来后,杂以洞庭新橘,月堕酒杯中。

宾客可人意,歌舞转春风。

坐间玉,花底扇,又从容。

从容更好,无奈多病已衰翁。

赖有主人风味,识我少年狂态,乞与酒颜红。

一醉晓鸦起,流水任西东。

注释

1. 皎:洁白明亮,此形容风露清爽、天色明净。2. 青鬓:乌黑的鬓发,代指青春年岁。馀地:所剩的部分。3. 鲈鱼:松江鲈鱼味美,西晋张翰见秋风起、思吴中菰菜莼羹鲈鱼脍,遂命驾归,为思乡与放达之典,此兼指席上吴地佳肴。4. 洞庭新橘:洞庭山(太湖洞庭东西山,产橘)所产的柑橘,秋日新熟。5. 月堕酒杯中:月影落入酒杯,写夜宴之清景。6. 可人意:合人心意、令人惬意。7. 坐间玉:座中人如玉之温润俊美。花底扇:花丛下摇动的团扇。8. 从容:舒缓不迫的风度仪态。9. 衰翁:衰朽的老翁,作者自谓。10. 风味:风致、情趣,此指主人善体人情的雅意。11. 狂态:狂放不羁的情态,少年意气的表现。12. 乞与:给予。酒颜红:饮酒后脸上的红晕。13. 晓鸦起:拂晓时乌鸦飞起,谓宴饮至于天明。14. 流水任西东:任凭流水东西,喻听任世事变迁、身世流转而不复计较。

译文

秋色怎么忽然这般深了,风露清皎,天空如洗。

平生的青鬓所剩无几,

好在衰老的岁月里,与故人相同。

还记得鲈鱼端上之后,又杂着洞庭的新橘,

月影堕入酒杯之中。

宾客都惬人心意,

歌舞回转,如坐春风。

座中人温润如玉,花下团扇轻摇,仪态又从容。

从容固然更好,无奈我已是多病的衰翁。

幸而有主人这样的风味情致,

还记得我少年时的狂态,

肯把酒斟给我,让醉颜生红。

一醉直到晓鸦飞起,

此后流水东西,任它去罢。

赏析

此词写秋日与故人宴饮之乐,于欢会中暗藏衰老之感,是赵彦端即席言情之作。起拍'秋色忽如许,风露皎如空'以惊觉之笔写秋:秋色怎么忽然深到这般地步,风露清皎、天空如洗——'忽'字一顿,有岁月不居之感,'皎'字使秋空明澈见底。'平生青鬓馀地,老与故人同'接得沉痛:平生青黑的鬓发所剩无几,老境之中幸与故人相同——'老与故人同'五字极妙,衰老本是憾事,因故人同老而转为可感可慰,人情之味全出。'忆得鲈鱼来后,杂以洞庭新橘,月堕酒杯中'追忆昔年席上风味:鲈鱼(用张翰思鲈之典,兼指吴地风味)端上来之后,又杂以洞庭新橘,月影堕入酒杯——三种美食美景叠映,'月堕酒杯中'化景入杯,宴饮之乐写得清而不腻。'宾客可人意,歌舞转春风'承写宴席:宾客都惬人意,歌舞回转如春风——'转春风'三字使满座生春。'坐间玉,花底扇,又从容'三个短句写席间人物:座中人物如玉,花下团扇轻摇,仪态又那样从容,见主人风致。下片'从容更好,无奈多病已衰翁'从'从容'顶针接转:从容固然更好,无奈我已是多病衰翁——欢宴之乐与老病之身对勘,感慨愈深。'赖有主人风味,识我少年狂态,乞与酒颜红'是全篇的暖色:幸而主人识趣,还记得我少年时的狂态,肯把酒乞我、使我醉颜生红——故人之知,正在识其旧我。结拍'一醉晓鸦起,流水任西东'以放达收束:只要一醉到晓鸦乱起之时,此后流水东西、任其所之——醉中一切身世之感尽行放下,旷达语作结,余味悠然。全词由秋色写到宴饮、由老病写到故人之知,章法于转折处最见功力,情味在苏轼'谁道人生无再少'一路而更温厚。

作者简介

赵彦端,字德庄,号介庵,南宋词人。其词多写宴游、节令、离情和山水景物,语言圆熟清丽,情感细腻,著有《介庵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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