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代

天阔江南,秋未老、空江澄碧。

江外月、飞来千丈,水天同色。

万屋覆银清不寐,一城踏雪寒无迹。

况楚风、连陌竞张灯,如元夕。

山獠静,棠阴寂。

秋稼盛,香醪直。

听子城吹角,青楼横笛。

君不见、苏仙翻醉墨,一篇水调锵金石。

念良辰美景赏心时,诚难得。

注释

1. 空江:空阔澄静的江面。

2. 覆银:月光如银覆盖。踏雪:满城如踏在雪上,均状月色之皎洁。

3. 楚风:楚地(今两湖一带)的风俗。连陌:田间道路相连,谓处处。

4. 元夕:元宵节之夜,宋时灯节最盛。

5. 山獠(liáo):居于山中的獠人,古代对南方山地部族的称呼,此泛指山民。

6. 棠阴:甘棠树荫,用召公遗爱之典,颂官吏清简惠政。

7. 香醪(láo)直:美酒充足而价钱公道。直,通“值”。

8. 子城:附属于大城的小城,指内城。

9. 苏仙:苏轼。翻醉墨:醉中挥毫。一篇水调:指苏轼中秋词《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铿锵如金石之音。

译文

天空辽阔,江南的秋意还未老去,空阔的江水澄澈碧绿。

江天之外一轮明月飞来,洒下千丈清辉,水色天光浑然一色。

万家屋舍如覆上白银,使人清爽不寐;满城恍如踏雪,却寒意无痕。

何况楚地风俗,田间连陌竞相张灯,热闹如同元宵。

山民安靖,棠荫寂静。

秋庄稼丰收,美酒醇厚价平。

听内城吹起号角,青楼里横笛悠扬。

您不见苏仙醉中挥毫,一篇《水调歌头》铿锵如金石之声。

想起这良辰、美景、赏心俱备的时刻,实在难得。

赏析

此词写江南秋夜宴集之乐,上片极力铺陈月色灯景,下片由静入动、由景入情,结以“良辰美景赏心”之叹,是一首节奏明快、声色并作的快词。起拍“天阔江南,秋未老、空江澄碧”先立大景:天宇开阔,秋意未深,空江澄碧——不写老秋的萧瑟,而写“未老”之秋的清朗,立意先高一层。“江外月、飞来千丈,水天同色”写月最奇:一轮明月自江外“飞来”,月影入江,恍如千丈月光倾泻,水天一色——“飞来”二字赋予月以动感与惊喜,千丈言其光之盛。“万屋覆银清不寐,一城踏雪寒无迹”承月而作奇想:月光如银覆遍万家,使人清快不寐;满城似踏雪而行,却寒冷无迹——银、雪两个比喻连下,写月光之皎洁弥漫,而“寒无迹”三字辨析入微:似雪而实非雪,凉意沁人而不冻人,正是秋月之妙。“况楚风、连陌竞张灯,如元夕”更进一层:楚地风俗,田间连陌竞相张灯,热闹如元宵——月色之外又添灯色,静景转为欢景。过片四个三字句“山獠静,棠阴寂。秋稼盛,香醪直”急管繁弦:山獠安静无扰,甘棠树荫寂寂(颂官府清简遗爱),秋稼丰盛,美酒价实(“直”通“值”,谓酒醇价平)——十二字概括物阜民安,承上片灯月之乐而揭其社会根基。“听子城吹角,青楼横笛”以角声笛声作结前文之景,声情摇曳。“君不见、苏仙翻醉墨,一篇水调锵金石”是全篇点题之笔:不见苏仙(苏轼)醉后挥毫,一篇《水调歌头》铿锵如金石之声——既用苏轼中秋水调之典切眼前秋月,又以文章之乐并提,使宴集之乐升入风雅。结拍“念良辰美景赏心时,诚难得”总收: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美并具,实属难得——谢灵运“四者难并”之语化为感叹,收束痛快而馀味不尽。

作者简介

侯置,字彦周,南宋词人。其词多写节令、宴游、寿庆和闲适生活,语言流畅自然,体现南宋词人应酬与抒情兼具的创作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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